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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未至

就他一个

九月第一周的训练,周砚在晨光里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陈默的障碍穿越速度比夏天快了将近两秒,落地之后的气息也比以前平稳了。小刘的攀爬横移在杨卫东带完三周专项之后达到了稳定状态,不再在中段停顿。方远站在终点掐表的时候,记录板上的数字写得比以前更短了——很多队员的成绩已经不需要再做额外备注。

“下周开始可以调整训练强度了,”方远在训练结束之后走过来说,“气温降下来之后,耐力课的比例可以往上提一提。”

“你把调整方案写出来,我看一下。”

“行。明天给你。”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周姐,你下周六晚上有空吗?”

“下周六?林薇生日?”

“你知道?”

“她跟我提了。她说你会来接她。”

方远笑了一下:“我是要接她。但我想在那之前先把晚饭安排好。她不知道这事。”

“那你提前把时间告诉我,我给你留出来。”

“就晚上七点左右,不用太久。她店里那天下班早,六点半就能走。”

周砚点了一下头:“到时间我过去。”

方远应了一声,转身往器材室走了。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训练场边缘,在攀爬架旁边停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掉落的护腕,顺手挂回架子上。阳光从侧上方照过来,把一切轮廓和阴影都照得清晰分明。

下午的时候周砚坐在办公室里把下一周的排班表重新排了一下,给方远的调整方案留出了落实的空间。窗外的光已经偏斜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斜长的亮纹,温度适中,不烫也不凉,落在手背上的时候有种温和的触感,像一层薄而均匀的暖意,不会让人想要移开。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带着昨天烧开之后放凉的温度。

傍晚她去水渠边的时候,银杏树的叶片在光里有一层细微的变化。叶缘处的黄色镶边比前几天明显了一些,从树冠底部的叶片开始,颜色正在非常缓慢地向外蔓延。不是整片叶子都变黄,只是在边缘处形成一圈极浅的、几乎透明的淡黄色轮廓线,在傍晚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根部的覆土,土面比上周干了一些,裂缝在入秋之后的干燥空气里比夏天更深,分布也更均匀了。她用手背碰了碰土表的温度,没有浇水。

周六傍晚,周砚提前到了镇上。她在林薇的店门口站了一下,透过玻璃窗看到店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下午的阳光收敛之后室内重新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有几桌客人坐着,林薇在吧台后面低头整理杯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她没有进去,转身沿着街走了一段,在路口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等着时间慢慢往约定的方向靠近。街对面的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动着,落叶比上周多了一些,有几片从枝头脱离之后在空中短暂地旋转,然后落在地面上,被风沿着路面推了一小段距离,停在路边不再动了。她看着那些叶片,数过它们从枝头脱离到落地的距离,风还在吹着,从她的身前流过,继续沿街方向移动。

天黑的时候方远的车停在了店门口。他下车之后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先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然后推门进去了。隔了大约几分钟,两人一起走出来。林薇换了一件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方远把副驾驶的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了。车发动之后从店门口开走,经过路口的时候车灯在街道对面的墙面上扫过一道亮弧,然后拐弯消失了。

周砚站在街角的路灯下面,看到那辆车的尾灯在路的尽头缩成两个红点,然后消失在拐角处。她收回视线,转身往锋芒的方向走了。

夜风迎面吹过来,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但没有深秋那种寒意。路两旁的树木在风里摇动着,叶片的边缘在路灯的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到锋芒的院门口。院子里路灯亮着,银杏树的树冠在光里呈现出完整的轮廓,叶面在风里缓慢地翻动着。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往里走,在门廊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远处田野的方向传来几声虫鸣,九月的声音比七八月稀薄了一些,不再铺满整片地面,而是从草丛和沟渠的边缘单独地传过来,频率均匀,间隔清晰。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感觉到夜风从田野那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在她周围持续地流过,又持续地离开。

她站到院墙上的灯自动亮起才收回视线。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影子延伸的方向正好对着银杏树的根部附近,从门廊到树根之间形成了一条连续的暗纹,将入口与树冠之间的距离标注得清晰分明。她收回视线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吱呀的声响在风声稍歇的间隙里单独响了一声就闭合了。

第二天早上,方远来训练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他到训练场边上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利索,鞋带系得飞快,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周砚站在记录台旁边看着他做完拉伸走进队列,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没有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