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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

就他一个

九月来了。

第一天早上,周砚出门的时候感觉到了风的不同。风从水渠那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但已经没有了盛夏时的那种温热和潮湿,反而是一种清透的、干燥的凉意,拂过面颊的时候留下明显的凉爽,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清晰。她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停了一下,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训练场上队员们做热身的时候,呼吸在晨光里形成了一层极浅的白气,很快就散了。方远带队跑完三圈之后,站到记录台旁边跟周砚说了一句:“早上凉了。”

“入秋了。”

上午训练结束后,周砚去了水渠边。银杏树的叶片在初秋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比夏季更深的绿色,叶缘处开始出现极淡的黄色镶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片叶子,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颗粒感,像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季节变化做准备。树干比春天的时候粗了一圈,树皮上的纵向纹路也更深了一些。

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一封邮件,桌上摊着下个月的训练计划和客户排期。窗外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温度依然高,但已经不像七八月那样灼人了。空调不用开那么低,出风口的声音也比之前轻柔了一些。

接近傍晚的时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两天有空过来一趟吗?店里换了一批秋装豆子,你尝尝。”

周砚想了想明天训练的安排,回了一句:“明天下午看看情况。”

“好。我在店里。”

她放下手机,窗外的光线正在从暖黄向浅橘过渡,银杏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比中午长了很多,水渠边的草叶上沾着下午浇水后残留的水珠,被斜阳穿过的时候折射出细小的光点。

晚上吃完饭之后周砚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夜空比夏天高了一些,星星的位置也跟之前不一样了。她站在银杏树旁边,路灯的光在叶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亮。树冠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很完整,没有缺口也没有参差。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夜风正在从水渠的方向持续地吹过来,绕过树干的时候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带着田野和干草的气息穿过了整个院子。

周二下午训练结束后,周砚去了林薇的店里。九月初的街道比盛夏的时候清朗了许多,阳光斜照在路面上,在地砖的缝隙间投下道道阴影和亮块。店门口那两盆绿植的叶子比夏天的时候厚了一些,边缘微微卷曲,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株植物已经开出了细小的白花,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风穿过的时候轻轻晃动了几下。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薇正在吧台后面给客人做咖啡,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先坐。周砚走到窗边老位置坐下来,玻璃窗外的街景安安静静的。

林薇端了一杯咖啡过来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尝尝。埃塞俄比亚的豆子,这个批次酸度低一些。”

周砚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顺滑,尾韵有一层淡淡的果香。“这款不错。”

“是吧?我试了好几批才定下来的。”林薇靠在椅背上,“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正常。入秋了,节奏反而比夏天稳一些。”

林薇点了点头:“听说苏长林的事已经结了?”

“程序上还在收尾,但核心部分已经走完了。”

“那就好。”林薇没有追问细节,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方远最近好像比之前忙了一些?”

“他那边训练排得比较满,有时候下午还要去盯客户项目的现场。”

“那挺好的。”林薇说完这句话,低头转了一下杯沿,“上周许总又联系他了。”

周砚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说了。他说许总约他吃了顿饭,没说别的,就问了他最近忙不忙。”林薇的语气很平,“他说完了,我也没多问。”

两个人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比之前那首节奏稍微慢了一些。窗外的光线正在从下午的亮白滑向傍晚的暖色,在桌面上留了一块斜长的亮斑,边缘正在缓慢地收窄。

周砚放下杯子:“你如果有话想说,可以直说。”

林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他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他没躲你。”周砚说,“他这段时间确实忙,训练排得满,外面的项目也要盯。但他从没推过跟你有关的安排。”

林薇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杯垫,指腹沿着杯垫的边缘无意识地抹了一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那下周末我生日,他应该没理由不来吧?”

“你跟他说了吗?”

“还没。等他来接我的时候再说。”

“那他会来的。”

林薇笑了一下,站起来:“行,那我再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她走回吧台后面去了。周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街对面的老槐树在风里晃动着枝叶,边缘处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但大部分还保持着夏季的绿色。光线从枝叶间隙透过来,落在路面上形成零散的、细小的光点,在地砖上缓慢地移动着,随着风和日照角度的变化变换着位置。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光线移过窗台才站起来。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店里,林薇正在吧台后面擦拭杯子,侧脸被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轮廓清晰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