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

周六上午九点半，林薇到了。

她从一辆白色网约车里钻出来，站在锋芒新场地的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深灰色招牌，然后转头冲着门口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周砚！你出来接我！”

周砚正好在院子里，听到声音快步走了出来。林薇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散散地搭在脖子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喊这么大声，整个院子都听到了。”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给你撑场面。”林薇把帆布袋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带的礼物。”

周砚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一盒马卡龙、两包零食、一罐润喉糖。“你带这些干嘛？”

“你天天喊口令喊哑嗓子，润喉糖用得着。”林薇挽住她的胳膊，“行了别看了，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新场地。”

周砚被她拽着往院子里走。阳光很好，铺满了整个院子，那几棵小树的叶子又比上周多了一些，在光里泛着一层新鲜的嫩绿色。林薇边走边看，嘴里不停地感叹：“比原来那个地方大多了！这院子也敞亮！你们换场地换得值啊！”

“租金也比原来贵了，不过业务量上来了，撑得住。”

“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你浑身发着一种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光？”

“事业有成的那种光。看着特别踏实。”

周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领着她进了办公楼。门厅的墙上挂着那张全员合照，林薇停下来看了一眼：“这张照片还是我拍的呢！你看你那时候笑得比现在傻多了。”

“现在不傻了？”

“现在是精明里透着傻，以前是傻里透着傻。”林薇拍了她一下，“不过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周砚领着她把办公楼和训练馆都转了一遍。训练馆里方远正在带新学员做基础体能，看到林薇进来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喊口令但声音比刚才有点紧。周砚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继续带着林薇往前走。

“方远今天怎么感觉有点别扭？”林薇压低声音问。

“你来了他紧张吧。”

“他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检查他训练的。”

周砚没有拆穿，只回了一句：“你自己问他。”

中午吃饭的食堂比平时多加了两个菜。老吴提前知道林薇要来，特意做了她上次说过好吃的糖醋排骨。林薇坐在周砚旁边，面前堆了满满一碗菜，笑得合不拢嘴：“老吴你也太客气了！这排骨我上次就随口说了一句好吃！”

“你上次来的时候那一整盘都是你吃的，我能记不住吗？”老吴笑呵呵地端着一碗汤坐下来，“你爱吃以后常来。”

方远坐在斜对面的位置，端着一碗饭低头吃，也不怎么说话。林薇看了他几眼，喊了一声：“方远！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平时在群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方远被点名，差点被饭噎到：“我……我在吃饭呢，吃完再说。”

“那你吃完过来跟我聊几句。”

方远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倍。周砚低头假装没看见，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余光注意到林薇的嘴角弯了一下。

午饭后林薇拉着周砚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两个人身上，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林薇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周砚。

“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我要是对方远主动一点，他会不会被我吓跑？”

周砚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回答。她想了想方远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但遇到正事的时候靠谱，跟女孩子相处的时候反而容易紧张。她认真想了一下：“我觉得他不会跑，但可能会懵。”

“什么意思？”

“就是你对他好的时候他可能会反应慢半拍，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

林薇想了片刻：“那我慢慢来。反正我也不急。”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林薇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最近跟董震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怎么个好法？”

周砚想了想：“说不清楚那种好。就是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处理事情。没什么特别浪漫的，但挺踏实的。”

“那你觉得他还会跟你说‘就你一个’吗？”

“偶尔会说。”周砚低头笑了笑，“不太多，但每一次都说得很认真。”

林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了。那种话不需要天天说，但每次说的时候都得是真的。”

下午林薇在训练馆里看了一会儿训练。方远带着新学员做格斗基础，林薇靠在墙边看得很认真，偶尔还鼓两下掌。方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续讲错了两次口令，被旁边的学员小声提醒了才纠正过来。

周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别扭还挺好玩的。她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了办公室。

傍晚送林薇上车的时候，她在门口抱了周砚一下：“走了啊。下次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那个冷链客户的合同挂在墙上。”

“挂墙上那是我疯了。”

“反正我要看到你签了它。”

周砚笑着点头：“行，下次你来的时候给你看合同。”

林薇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方远从训练馆里探头出来，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目光。方远愣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林薇也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开走了之后周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院子里走。经过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方远，你刚才挥手的动作还挺自然的。”

方远的脸红了一下：“我……我就是礼貌。”

“嗯，礼貌。”周砚没有拆穿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董震还在里面处理邮件，看到她进来抬眼：“林薇走了？”

“走了。”

“她今天看起来挺高兴的。”

“她看到方远紧张到讲错口令，高兴得不得了。”周砚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冷库那边合同在走流程了，钟氏那边也在等反馈。”董震合上电脑，“一切都正常。”

“正常就好。”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急着走。窗外的光线从明到暗，慢慢过渡成傍晚那种柔和的灰蓝色。院子里安静下来，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穿过树叶的细微响动。

周砚靠在椅背上，感觉今天过得比预想中轻松。林薇来了一趟，院子里更热闹了一些，食堂的饭更香了一些，连方远今天的表情都比平时丰富了好几倍。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很满足。

“董震，”她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算不算好？”

“算。”他回答得很快，“比以前好。”

“那你觉得还会更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会。”然后他站起来，“晚上风大，早点回宿舍。”

周砚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出办公室。院子里的路灯亮了，光铺在地面上，把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她走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跟着，觉得这个春天的夜晚刚刚好，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