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周砚把冷链方案发给了蒋明辉。发送键按下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她也不急,关了邮箱去带早训。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蒋明辉的回复比预期来得快:“方案看完了,很细致。有几个细节想跟你们当面碰一下,这周有空吗?”
周砚回了一句:“周四下午可以。”
“行,周四下午两点,我这边。”
她把时间记进日程表里,觉得这单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方案做得细,对方的反馈快,说明需求确实存在,而她的方案正好对上了那些需求。
周四上午是钟氏的安防演示。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安排——钟氏的高端物业客户要来现场看一次锋芒的实际操作。周砚提前三天就把流程定下来了:先看团队体能展示,再做一场模拟应急处置,最后是答疑环节。她让方远负责体能展示部分,杨卫东负责模拟应急处置,她自己负责最后的讲解和答疑。
演示定在上午九点半开始。周砚七点就到了训练馆,把场地布置、器材摆放、展示流程全部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她站在训练馆中央环顾了一圈——地垫铺得平平整整,模拟用的道具都放在指定位置,队员们在各自的热身区域拉伸。
八点半左右,董震到了。他看了一眼场地:“行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你紧张吗?”周砚问。
“不紧张。”
“我有点。”
“你紧张什么?流程是你定的,人是你的队员,所有东西你都排练过两遍了。”
周砚把手里的流程单折好:“就是这种时候才紧张。排练跟实战不一样。”
董震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安慰,只说了一句:“那你紧张归紧张,别让客户看出来。”
周砚笑了一下,把那点紧绷咽了回去。
九点半,钟氏刘经理带着两个客户准时到了。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看着像高层管理;另一个年轻一些,像是助手或随行人员。周砚迎上去跟刘经理握手,然后介绍了训练馆的大致布局。
“我们今天准备了三部分内容——团队基础素质展示、模拟应急处置、以及后续的答疑环节。”周砚领着他们走到观众区,“第一部分马上开始。”
方远带队上场了。体能展示包括障碍跑、力量对抗、快速反应训练,动作干脆利落,每个队员的节奏都在点上。客户席上的中年男人一直安静地看着,偶尔低头跟助手说两句话,表情看不出好坏。周砚站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发现他看障碍跑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看力量对抗的时候眼睛多停了两秒。
第二部分是模拟应急处置。杨卫东带了一组队员做了一场景区突发安全事件的处置演练——一个人扮演闯入者,两个人包抄,一个人呼叫支援。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配合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几十遍。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你们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杨卫东报了一个数字:“从触发到到位,平均四十五秒。”
“比行业标准快不少。”
杨卫东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周砚在旁边默默记住了这个细节——客户问数据的时候说明他开始认真考虑了。
第三部分是答疑。周砚站在前面,把钟氏物业的主要安保需求复述了一遍,然后针对每个点给出具体的实施方案。她没有讲太抽象的东西,每个方案都对应着具体场景。比如:“如果夜间有人试图翻墙进入小区,我们会启动三级响应——监控室先确认画面,然后调度最近的巡逻岗前往查看,同时通知备勤人员待命。整个过程控制在两分钟之内。”
中年男人听完,侧头跟刘经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砚听到了前半句:“比安泰上次演示的时候……”
后半句被压低了,但她已经听到了关键信息。钟氏确实比较过不同的供应商,而他们的反应比安泰更快。
演示结束之后刘经理留了十分钟做小结,然后带着客户走了。临走的时候中年男人跟周砚握了一下手:“方案回头发我一份。”
“好的。我明天发您。”
人走了之后训练馆里安静下来。周砚站在场地中间,感觉两条腿有点软,但脸上还是稳着的。方远凑过来:“怎么样?刚才我那个障碍跑翻墙是不是特别利落?”
“是挺利落的。”周砚说,“但你翻下来的时候落地声音太重了,被客户听到了。”
方远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怎么办?”
“下次注意就行。”周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整体表现没问题。”
董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喝点。”
周砚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客户看的时候表情怎么样?”
“不太明显的,但我听他跟刘经理说了一句,说我们比安泰的演示表现好。”周砚笑了笑,“这句我记住了。”
“你该记住。”
下午两点,周砚和董震准时到了蒋明辉的办公室。冷库方案的面谈比预想中顺利,蒋明辉只提了两个调整意见——一个关于监控摄像头的品牌选择,一个关于夜班巡更的频次分布。董震当场对第一个问题做了确认,周砚把第二个问题记下来回去改。
“别的没什么了,”蒋明辉合上方案,“你们把这两个地方改好,合同就可以签了。”
周砚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谢谢蒋总信任。”
走出冷库的时候阳光正暖,二月末的风已经带了明显的春意。周砚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一个月前我们还在担心安泰抢客户,现在冷链签了,钟氏在推进,物流园续约了——我觉得我们真的站住了。”
董震拉开车门:“站住了不等于可以松。”
“我知道。但是偶尔可以高兴一下。”她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就高兴五分钟。”
“那现在过了四分钟了。”
“剩一分钟我回头再高兴。”
车子发动,开出园区。周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边的树芽比上周又长大了一截,有几个枝条上甚至冒出了小小的、淡绿色的叶片。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覆盖这座城市,而她坐在这辆车里,旁边坐着这个人,后面是一个刚刚签下的新客户和一场顺利的演示。
她在心里把剩下的那一分钟高兴用完了,然后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下周你来的时候,我可能有新客户要签。”
林薇回了一句:“你到底是想让我来看你还是想让我来见证你的辉煌?”
“都有。”
“那就行。我周六上午到,你给我留好位置。”
周砚锁了手机,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云很薄,光很亮,风很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好的速度不快,但每过几天都能看到一点新的进展。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一直想要的那种生活——忙但不乱,累但不苦,旁边有人一起走,前面的路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