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令压凡尘，一心护情深

九天霞光垂落万里，仙乐浩荡，震彻八荒。

层层云海之上，数十位天界仙官列队而立，衣袂流光，法相庄严。他们手持天道玉令，身负九天威仪，目光俯瞰凡尘，带着不容置喙的天规铁律。

自开天辟地以来，神尊不涉红尘，至尊不问凡俗。

无烬神尊本是混沌初元第一道天道本源，超脱三界、跳出五行，不受天道管束，却也默认万古沉寂、高居九天、不问人间烟火。

如今他自封神骨、坠落凡尘、沾染七情、牵绊俗世，于天道而言，是越界，是逆规，是扰乱诸天秩序的大忌。

为首的天界正使眉眼肃穆，手中天道玉令灵光灼灼，声声天训如惊雷落向乱葬岗：

“无烬神尊！”

“你本为万道之祖，执掌阴阳寂灭，身份至高无上，当独坐神宫，俯瞰万古！”

“凡尘七情最乱道心，人间牵绊最损神骨！你自堕轮回十四载，已违万古天规！”

“今天道降令，即刻斩断尘缘，摒弃执念，随我归位九天！否则，诸天法则降临，肃清凡尘牵绊，强行引渡神尊！”

字字如铁，威压滔天。

下方所有仙门修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屏息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方才尚且纠结正邪对错、妄图问罪魏无羡，此刻亲眼看见九天遣使、天道问责，才彻底明白——

他们对峙的，根本不是什么魔道祖师。

是一尊足以让诸天忌惮、让天道亲自出面规劝镇压的万古至尊。

之前的围剿、怒斥、定罪，如今看来荒唐可笑，渺小卑微，如同蝼蚁撼天。

江澄僵立半空，心口翻涌着无尽复杂。

他看着那道黑衣身影被九天威压笼罩，看着漫天天令直指一人，忽然彻骨发冷。

原来这人不是隐退，不是避世，是硬生生压下万古神威，自落凡尘，陪他们走完一场凡人烟火。

而他们，却用猜忌、污蔑、刀剑，回报他的温柔隐忍。

蓝忘机一步不移，静静立在魏无羡身侧。

白衣如雪，脊背如峰。

九天威压覆体，仙乐震耳欲聋，天道法则层层碾压而来，压得周遭空间微微扭曲，可他眉眼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护在身前的姿态，愈发坚定决绝。

他不问天规，不问大道，不问诸天因果。

他只知，魏婴在，他便在。

魏无羡抬眸，望向云海之上浩浩荡荡的天界仙众。

万古记忆翻涌而来。

他记得自己初开混沌，立天道、定生死、镇万乱，诸神俯首，诸天朝拜。

他记得自己独坐无烬神宫，亿万载孤寒，看星辰更迭，看诸神陨落，看天道轮回往复，永远冰冷、永远无情、永远秩序森严。

天道最讲规矩，最忌私情。

诸天最尊等级，最恶牵绊。

所以天道不容他动情，不容他留守凡尘，不容他为一介凡人，弃万古神位。

可那又如何？

魏无羡唇角微扬，眼底没有半分对天道的敬畏，只有淡漠、从容，与一丝笃定的温柔。

他立于荒山凡尘，以一介凡衣之身，直面九天仙班。

“违天规？”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盖过浩荡仙乐，压过滚滚天威，响彻九天凡尘。

“我便是天道本源。”

“我即为规，我即为律。”

一句话，石破天惊。

云海之上所有仙官脸色骤变，手中玉令剧烈震颤，仙乐骤然紊乱，九天霞光剧烈动荡，险些溃散。

没错。

世间万法，皆出自无烬神尊道统。

天道是他所立，秩序是他所定，阴阳是他所分，生死是他所掌。

后世诸天演化的天规法则，不过是效仿他当年随手留下的一丝道痕。

晚辈训长辈，律法训本源，何其可笑。

天界正使面色铁青，厉声再喝：

“神尊休要执拗！万古神位在前，凡尘虚妄转瞬即逝！一介凡人情爱，怎抵万古千秋、诸天至尊！”

“斩断情根，道心圆满，可保万世不灭！若执迷不悟，七情噬道，神骨受损，终将堕入轮回、湮灭大道！”

魏无羡垂眸，侧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

晨光落在白衣人清冷俊秀的眉眼间，温柔澄澈，不染一尘。

十三年问灵，岁岁空山等候。

万千世人弃他、谤他、恨他，唯有此人，跨越风雨、逆尽世俗、守他初心、信他本心。

万古神宫千万载清冷孤寂，无一人等候，无一人相知，无一人相守。

何其荒芜。

凡尘十四载，哭笑悲欢，有人牵挂，有人奔赴，有人生死相随。

何其圆满。

魏无羡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入骨，却也决绝入骨。

“万古神位，孤寒无趣，我早已坐腻。”

“诸天至尊，虚名浮尘，我从不稀罕。”

“天道要我无情，我偏要动情。”

“诸天要我无牵，我偏要牵绊。”

他抬眸，再度望向九天，眸光骤然澄澈苍茫，亿万道纹在眼底浮沉寂灭。

“今日我便告诉诸天万界。”

“我无烬神尊，可弃神宫，可弃万古，可弃天道荣光，可弃至尊权柄。”

“唯独蓝忘机，此生不弃，永世不离。”

一语落地，天地俱静。

云海仙官全员震愕，满脸不敢置信。

万古以来，从未有一尊本源神尊，甘愿为凡尘一人，忤逆天道、舍弃神位。

下方仙门百家全员呆滞，心神巨震。

他们毕生追逐的正道仙途、长生万古、九天荣光，在魏无羡眼中，竟不及蓝忘机一人分毫。

江澄喉间发涩，眼眶微热，多年积压的怨怼彻底烟消，只剩下无尽酸涩与怅然。

他终于明白。

为何当年不夜天，那人宁死不辩。

为何十四年杳无音信，甘愿沉寂荒山。

不是无力，是不屑。

是满心温柔皆予旁人，不屑与污浊世人争一句清白。

天界正使脸色彻底沉下，手中天道玉令爆发出刺目金光，九天法则骤然锁紧整片乱葬岗。

“冥顽不灵！”

“既神尊自弃大道，执意沉沦凡尘，那便休怪天道无情！”

“诸天法则，锁神封尊！剥离神骨，斩断道统！”

轰然一声巨响！

九天之上万千金色法则锁链破空而降，带着镇压万古、封禁至尊的无上威力，直直朝着魏无羡锁来！

一旦被锁链缚身，他万古神骨将被强行剥离，无烬道统尽数斩断，从此沦为普通凡尘修士，永世不得归位九天！

仙门众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万千神链将至的刹那——

一道白衣身影毅然踏出，挡在魏无羡身前。

避尘出鞘，寒光彻骨。

蓝忘机白衣猎猎，周身蓝氏雅正灵力尽数催动，眸色清冷决绝，以一己凡尘仙躯，直面九天天道法则！

“欲伤他，先灭我。”

凡尘修士，对抗九天天罚。

渺小，却决绝。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震。

他伸手一把攥住蓝忘机的手腕，将人稳稳护回身后，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起万古寂灭的寒凉。

“蓝湛，我说过，往后，我护你。”

话音落下。

魏无羡抬掌向天。

原本收敛沉寂的无烬神威，第一次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整片乱葬岗清气冲天，万煞朝拜，地底道纹万千升腾，漆黑与金辉交织成横贯天地的无上道光。

他抬头望着漫天锁神锁链，唇角冷扬。

“天道想封我？”

“凭你们，还不够格。”

下一瞬，他指尖轻轻一握。

轰——！

九天降下的万千法则神链，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漫天威压，顷刻瓦解。

浩浩荡荡的九天仙乐，瞬间哑然无声。

整片九天云海，剧烈震颤！

魏无羡立身荒山，黑衣飒沓，眸光俯瞰诸天，声震九霄：

“回去告诉天道。”

“从今往后，我无烬道统，不入九天，不遵天令，不理秩序。”

“我在凡尘一日，便护凡尘一日。”

“谁敢以天规压我、以天道束我、以法则伤我所爱——”

“我便，逆了这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