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权

凝光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青岚谷的雾气比往常散得更早，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侦查蛊们早早就传回了消息，有人来了，不止一个，但从气息上看，没有恶意

萧陌蹲在树洞口，手里攥着一颗野果，没吃

他的声音有点紧

九歌蹲在他肩膀上，探着脑袋往谷口方向看

萧陌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吸，再吐

萧陌没理他，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陌小声说

影点头

萧陌看了他一眼

九歌一愣

萧陌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萧陌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在说

九歌气鼓鼓地变回了九玄神鸟的本体（？），一只通体洁白、眼瞳蓝金的大鸟，体型比百灵鸟形态大了好几倍，羽翼舒展时几乎占据了半个树洞口

他的声音从鸟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响

萧陌点了点头，站起来

谷口，凝光已经等了片刻

她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站在青石板上

一身黄色的旗袍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纹样，长发如雪，发间别着一支精致的金钗

她的气质雍容而从容，像一朵开在云端的牡丹，既不急切，也不傲慢，只是安静地等着

看到萧陌从树林里走出来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是惊讶，是确认

她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柔和

萧陌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绷得像一根弦

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

九歌落在旁边的树枝上，庞大的白色身躯压得树枝微微弯曲，蓝金色的眼睛盯着凝光，像是在替萧陌“审视”来客

凝光看了九歌一眼，微微一笑

九歌的羽毛微微蓬了一下，被夸了，有点开心

萧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凝光微微颔首

顿了顿，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向萧陌微微欠身

萧陌愣住了

他见过璃月人行礼，但那是平辈之间、或者晚辈对长辈的礼节

而凝光是天权星——璃月七星的执掌者之一，地位尊崇，她向他欠身？

萧陌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凝光直起身，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陌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九歌在树枝上用翅膀捂住了眼睛——没眼看

影依然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什么，银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愉悦？

凝光没有急着提那只蝶蛊的事

她在谷口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幅画

凝光将食盒推向前

萧陌低头看着那些点心，杏仁豆腐、莲花酥、糖霜核桃……每一样都做得极其精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喉结动了动

九歌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伸长脖子往食盒里看了一眼，然后用蓝金色的眼睛看着萧陌，表情分明在说“快吃啊！还等什么！”

萧陌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莲花酥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开，莲蓉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瞬间，他脸上的紧绷消散了大半，像是冬日的雪被春风吹化了一样

凝光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笑了

萧陌含着一口莲花酥，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

九歌在旁边小声嘀咕

萧陌假装没听见

吃完了两块点心，萧陌的紧张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他坐在树洞口，手里捧着第三块杏仁豆腐，凝光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凝光终于开口，语气平和

萧陌抬起头来看着她

凝光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萧陌

萧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右手，掌心朝上

银白色的蝶蛊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萧陌轻声说

凝光看到那个印记，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笑了

萧陌摇了摇头

凝光看着他

萧陌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凝光

风吹过山谷，树叶沙沙作响

凝光安静地看着他，良久，轻轻笑了

萧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耳朵尖红了

凝光走的时候，萧陌站在谷口送她。

凝光转身看着他

萧陌点了点头

凝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早上洗脸的时候擦掉了一颗，忘了画回去

九歌在旁边笑得羽毛乱颤

凝光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山道尽头

萧陌站在原地，手还捂着脸，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影面无表情地伸手，从自己脸上擦掉了一颗雀斑

然后看着萧陌

影面无表情地又擦掉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