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渐深,一夜寒霜落满宫苑,庭院里梨树叶子大半泛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满地碎金。边关路途遥远,信使往返一趟动辄数十日,自上次大捷捷报入京后,宫中再未等来新的消息,人心再度悬起。
朝堂之上,陆晏辞依旧有条不紊调度军需,每隔三日便召兵部、户部官员议事,增补棉衣、药材、干粮,源源不断往北境输送。北疆入冬极早,寒风刺骨,他唯恐前线将士受冻挨饿,每一笔调拨都亲自过目,半点不肯疏漏。
凤仪宫内,苏清莞比往日更忙碌几分。
白日除了去佛堂焚香抄写经文,余下大半时光都坐在暖阁之中,裁剪厚实棉布,缝制御寒护腕与衬里。知晓边关酷寒,她特意选用最柔软厚实的云锦棉料,每一件都缝得密实工整,内里还会塞进晒干的梨干与安神香料,小小物件,藏着满心体恤。
晚春捧着一叠刚裁好的布料上前,轻声宽慰:“娘娘已经赶制三日,指尖都磨出薄茧,不如歇息半日,底下宫女亦可帮忙缝制。”
苏清莞捻着针线,指尖微红,闻言轻轻摇头:“宫女们手艺粗糙,针脚松散,送到边关不经穿。我亲手缝制的,才放心。”
她放下手中半成品,望向窗外漫天翻飞的黄叶,眼底藏着淡淡牵挂:“北疆早已落雪,将士们身披铠甲立于寒风之中,想来极苦。多添一件暖物,便能少受一分严寒。”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沉稳的通传声,陆晏辞处理完军务归来。
他一身常服沾染室外霜气,进门先搓了搓微凉的指尖,目光扫过暖阁堆得满满当当的棉护腕,心头一软,快步走到她身侧。
“又在操劳这些。”陆晏辞坐在她身旁,伸手牵过她泛红的手指,细细摩挲,满是心疼,“朕已下令宫内织造局加急赶制万套御寒棉衣,不出十日便可启程送往边关,你不必日夜不休熬坏自己身子。”
苏清莞顺势靠在他肩头,淡淡轻叹:“织造局的棉衣规整,却少了几分心意。这些小件护具轻便,将士行军随身可带,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陆晏辞将她揽入怀中,暖阁炭火烧得温热,驱散一身寒霜。他低声告知朝堂调度:“朕命人额外运送大批烈酒、伤药与皮毛毡毯,分发给各营士卒,又令随军军医多熬驱寒汤药,尽量抵御北疆风雪。”
“陛下事事周全,边关将士有福。”苏清莞抬眸望他,眼底满是信服。
“江山万民本就是朕的责任,只是委屈你,跟着日日忧心战事,不得清闲。”陆晏辞低头,鼻尖蹭过她鬓发,语气缱绻,“朝中不少官员劝我筹办宫宴,以此安抚民心,都被我驳回。残敌未灭,将士苦寒,宫中无享乐之理。”
苏清莞微微一笑,抬手理顺他微乱的墨发:“陛下心怀天下,百姓终会知晓这份苦心。待狼烟彻底平息,再赏山河风月也不迟。”
二人静坐暖阁,苏清莞教他穿针引线,一同缝制棉护腕。陆晏辞素来只握刀剑朱笔,粗厚棉布在手中格外笨拙,常常扎到指尖,惹得苏清莞连忙取来药膏细心涂抹。
“堂堂大靖帝王,能提笔安天下,却拿不稳一根细针。”她低笑出声,眉眼温柔明媚。
陆晏辞握住她涂药的手,眼底笑意藏不住:“天下诸事皆可从容处置,唯独与你相伴的细碎日常,总让我乱了分寸。”
暮色降临,宫人备好温热羹汤,暖阁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相依的身影柔和静谧。
用过晚膳,苏清莞取来一沓写好的书信,每一封字迹温婉,皆是写给边关将士的慰语,劝他们保重自身,静待凯旋。她打算将书信与棉物一同装箱,随信使送往北疆。
陆晏辞随手拿起一封细读,字句柔软真挚,字里行间满是仁善体恤。
“百姓与将士能得你这般皇后挂怀,是大靖之幸。”他将书卷轻放,轻声道,“待此战结束,朕必携你一同犒赏三军,亲赴边境看一看,我们守护的山河土地。”
苏清莞眼中亮起微光:“当真可去北疆?”
“自然。”陆晏辞郑重颔首,“待到蛮族归降,边境安定,无战事隐患,朕便摒去繁杂随从,只带你一人,看北国落雪,大漠长风。”
窗外霜风渐紧,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可暖阁之中暖意融融,两心相依,再大的风雪牵挂,也有彼此相互慰藉。
次日清晨,宫中信使整装待发,数十箱棉护腕、慰劳书信、梨花荷包尽数装车。苏清莞亲自上前加封,又往箱中放入一沓亲手抄写的平安经文,祈求千里之外,人人平安归乡。
陆晏辞立于她身侧,目送车马驶出宫门,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肩。
“信与暖物已然启程,不出月余便可抵达北疆。”
苏清莞望着远去的车马,轻声道:“愿霜风捎去心意,护我大靖将士,踏雪破敌,早日平定战乱。”
寒风吹不散同心祈愿,长路隔不断两地牵挂。
深宫一炉暖炭,北疆万里霜雪,他掌山河,她寄相思,只待捷报再传,四海太平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