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弹劾风波过后,苏清莞心中始终存有一丝芥蒂,担心自家成为帝王朝堂之上的拖累,第二日便递了出宫回丞相府探望父亲的请求。
陆晏辞没有半分阻拦,立刻安排仪仗,叮嘱侍卫贴身护送,临走前反复细细嘱咐:“在府中不必拘束,若是岳父谈及朝堂非议之事,不必忧心,万事有朕撑腰,无需自我苛责。日落之前朕会亲自去丞相府接你回宫。”
他事事替她考虑周全,连出宫谈心的情绪都提前顾及到,生怕她独自胡思乱想,心底郁结。
苏清莞温柔颔首,登上马车前往丞相府。
阔别多日重回自小长大的庭院,满院梨树依旧繁茂,春风拂过,落梨纷飞,熟悉的景致抚平了她连日来心底的沉郁。
管家引路进入书房,丞相苏景渊正独坐案前,翻阅朝堂卷宗,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连日来百官接连弹劾,世家处处针对,朝堂之上压力重重,让他身心俱疲。
见女儿走入书房,苏景渊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柔和几分,招手让她落座。
“今日怎么突然回府探望?可是宫中受了委屈?”
苏清莞轻轻摇头,为父亲斟上一杯清茶,轻声开口:“女儿听闻近日朝堂之上,诸多大臣借外戚之事弹劾父亲,心中放心不下,特地回府与父亲谈心。”
苏景渊轻叹一声,眉眼间满是无奈:“为父为官多年,早已习惯朝堂纷争,只是委屈了你。陛下独宠你一人,六宫空置,世家心生不满,便将所有矛头对准苏家,连带着你也要承受无端非议。”
他最心疼的便是自家女儿,原本恬淡无忧,如今身居后位,日日要承受朝堂后宫双重流言揣测,不得清净。
“女儿不觉得委屈。”苏清莞垂眸握着茶杯,语气温柔坚定,“陛下在大殿之上,不顾一切为我、为苏家辩驳,力保我们父女二人,从未有过半分疏远冷淡。只是我心中不安,担心我们父女二人,成为陛下平衡朝堂的阻碍,拖累他治理江山。”
这几日萦绕在心底的心事,此刻尽数说与父亲知晓。
苏景渊沉默片刻,细细思索帝王连日来的行事,缓缓开口:“陛下少年夺嫡,城府深沉,谋算人心从无失手,心中自有朝堂权衡之策,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误了江山大局。他当众力保苏家,并非被情爱蒙蔽心智,而是清楚我为官清正,知晓你性情纯良,不愿让真心之人受无端打压。”
为官数十载,他看得通透。陆晏辞腹黑理智,分得清家国私情,此番强硬护着苏家,是权衡过后的真心偏袒,绝非昏君一味沉溺情爱。
“那些世家老臣,心中各有利益算计,忌惮陛下不受世家裹挟,才借外戚之名发难,与我们父女无关。”苏景渊温和开导女儿,“你无需自我苛责,安分做好皇后,守好后宫,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分担。朝堂权谋风雨,自有陛下与我一同承担。”
苏清莞静静听着父亲开导,心底沉甸甸的郁结一点点散开。
是啊,陆晏辞心智坚韧,执掌江山一年,肃清朝局,稳定边境,绝非分不清公私的昏君。他执意护着她,是心甘情愿,而非被情爱左右判断。
“女儿明白了。往后我安心居于凤仪宫,打理后宫琐事,绝不插手朝堂分毫,不给陛下落下任何话柄。”苏清莞眉眼舒展,心头的不安彻底消散。
父女二人又闲谈许久,说起年少苏清莞在梨林偶遇落魄皇子的旧事,苏景渊恍然感慨,终于彻底明白帝王独独倾心自家女儿的缘由。
“原来陛下与你,八年前便有渊源,这般长久执念,实属难得。”苏景渊轻叹,“陛下年少孤苦,你当年一点善意,成了他绝境之中唯一慰藉,这份深情厚重,你切莫辜负。”
“女儿知晓,定会好好珍惜陛下心意。”
谈话结束,苏清莞独自在庭院梨树下静坐片刻,晚春陪在身侧,轻声笑道:“小姐如今总算不再忧心朝堂之事,陛下若是知晓,定会欢喜。”
苏清莞浅浅一笑,望着满树梨花,心底一片澄澈安稳。
心结解开,再无多余顾虑,往后她只管安心接受陆晏辞毫无保留的偏爱,安稳陪伴他岁岁年年。
日落时分,府外传来帝王仪仗之声。
陆晏辞亲自前来丞相府接她回宫,一身常服,褪去朝堂冷冽戾气,踏入庭院第一眼便望向梨花树下的少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心事解开了?”他缓步走到她身前,轻声询问,一眼便看出她眉宇间再无沉郁。
苏清莞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与父亲谈心过后,所有顾虑都放下了。往后我不会再胡思乱想,安心伴在陛下身侧。”
陆晏辞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紧紧相扣:“这便好,我不愿看你日日暗自忧心,徒增烦忧。”
辞别苏丞相,二人一同登上回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丞相府,苏清莞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往后朝堂再有针对苏家的弹劾,陛下不必事事与群臣针锋相对,适度平衡也无妨,我与父亲都不会心生芥蒂。”
陆晏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平衡朝堂有千百种法子,唯独委屈你,是我绝不可能做的选择。”
世间权衡万千,唯独她,是他不愿让步分毫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