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春雨停歇,天朗气清,万里晴空。
陆晏辞提前将所有积压奏折批阅完毕,清晨便悄悄带着苏清莞出宫踏青,随行只带少数贴身侍卫,避开喧闹市井,直奔城郊万亩梨园。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掀开帘幕,沿途草木青翠,春风拂面,全然没有深宫高墙的压抑沉闷。苏清莞靠在车窗边,看着郊外山野风光,眉眼舒展,满是轻松欢喜。
陆晏辞坐在身侧,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的侧颜上,细细描摹她柔和眉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在宫里憋闷许久,今日总算能自在散心。”他轻声开口,“这里梨园规模,与当年丞相府后院梨树相似,想来你会喜欢。”
当年八年前那场改变他一生的相遇,便是在梨花树下,梨园于二人而言,藏着独一份特殊意义。
不多时,马车抵达城郊梨园。万亩梨花齐齐盛放,洁白花海连绵望不到尽头,微风拂过,落英纷飞,如雪漫天,清香漫溢四野。
侍卫尽数守在梨园外围,偌大花海之中,只剩他们二人,无人打扰,安静自在。
苏清莞提着裙摆,缓步走入梨花林中,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唇角扬起清甜笑意。
“这里比府中梨林还要盛大好看。”
陆晏辞缓步跟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漫步花海,脚下铺满薄薄一层白色落梨,绵软清香。
“八年前,我躲在丞相府梨树阴影里,满身伤痕,满心绝望,只觉得此生永无出头之日。”陆晏辞忽然轻声开口,缓缓说起尘封已久的年少旧事,“所有人都避我、厌我、算计我,唯独你,提着一盏小灯,不惧我一身血污,主动送来糕点伤药。”
时隔八年,旧事重提,语气平淡,却藏着当年刻骨铭心的孤寂无助。
苏清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心底泛起淡淡的心疼。
她从前只知晓他当年处境艰难,却从未细细听过他亲身诉说。
“那时我年纪太小,不懂深宫纷争,只看你独自一人躲在花下,看着太过孤单,便想着略尽微薄善意。”她轻声道,从未想过当年随手一点善意,会让他记挂整整八年,甚至倾尽山河,只为娶她相守。
“那一点微薄善意,却是我坠入黑暗深渊时,唯一一束光亮。”陆晏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紧扣,“自那日起,我便暗中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等我手握权柄,便来寻你,护你一生安稳。”
八年夺嫡之路,步步腥风血雨,数次身陷死局,支撑他咬牙撑下来的唯一念想,便是梨花树下那个温柔纯粹的小姑娘。
无数个深夜厮杀、孤苦难眠的时刻,他都会拿出手抄诗集,描摹梨花纹样,以此支撑自己熬过无尽煎熬。
“这些年,我暗中派人护你周全,却从不敢现身相见。”陆晏辞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彼时我自身难保,深陷皇权争斗,仇家遍布,若是贸然靠近你,只会将你卷入无尽祸事之中,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
所以他选择隐忍克制,遥遥守望,默默扫清所有靠近她的纷扰,任由她安稳无忧长大,不染深宫半分污秽与算计。
苏清莞眼眶微微发热,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这些年,辛苦你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独自守着这份心意,一定很难熬。”
八年孤身蛰伏,无人分担心事,无人给予温暖,所有隐忍、煎熬、孤寂,全由他一人默默承受。
陆晏辞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梨花纷飞的怀抱,落英簌簌落在二人肩头。
“如今一切苦难尽数结束,我坐拥山河,身边有你,从前所有煎熬,都值得。”
花海静谧,春风温柔,四下唯有梨花簌簌飘落的轻响。
苏清莞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无比踏实安稳。
从前她畏惧他腹黑深沉、手段狠厉,如今才彻底明白,他所有冷酷权谋,全是自保、是护她的铠甲;唯独藏在心底八年的深情,纯粹又柔软,毫无半点算计。
二人相拥片刻,松开彼此,并肩往梨园深处走去。林间设有提前备好的石桌软垫,摆放着她爱吃的桂花软糕、梨花甜茶。
落座饮茶,苏清莞看着漫天梨花,轻声问道:“当年陛下被困梨林,若是我没有上前搭话,你如今……会不会放下这份执念?”
陆晏辞毫不犹豫摇头,目光笃定看向她:“不会。那日看见你的第一眼,心意便已经定死,无论你是否搭话,我此生都会寻到你。哪怕遥遥守望一生,也绝不会放手。”
命中注定,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心之所向,无可替代。
苏清莞心头一颤,唇角扬起温柔笑意。
世间帝王多薄情,可她偏偏遇上陆晏辞,一场年少偶遇,换来八年等候,一世独宠,倾尽万里江山,只为一人相守。
待到夕阳西垂,漫天梨花染上一层暖金余晖,二人方才动身返程。
马车上,苏清莞靠在他怀中,指尖把玩颈间梨花暖玉扣,轻声道:“往后每一年梨花开时,我们都来此处踏青,岁岁相伴,年年赏梨。”
“好。”陆晏辞低头吻她发顶,应声温柔,“年年岁岁,梨花盛开,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相离。”
梨园一场细说,摊开八年深藏心事,二人情意愈发深厚,再无半分隔阂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