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六月,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气,像是一层甩不掉的保鲜膜,紧紧裹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上。
陆沉推开非调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份还在滴水的黑色雨伞。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空还要阴沉,眼底泛着青黑,那是连续熬夜解剖尸体留下的印记。
“老K,苏晓晓,准备一下。”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办公室里原本有些散漫的空气。他径直走到白板前,将一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赤裸着上半身,趴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他的背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江城大学,老校区。”陆沉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诡异的针孔图案上点了点,“张薇案虽然结了,但她留下的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不对劲。”
老K正端着泡面,闻言凑了过来,眯起眼睛打量着照片:“这针孔……看着像是某种药物注射留下的痕迹?现在的学生为了考试都这么拼了吗?”
“这不是为了考试。”一直坐在电脑前的苏晓晓突然开口,她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蓝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我刚刚黑进了江城大学的教务系统。过去半年里,老校区实验室那边,已经有三个学生‘意外’死亡了。”
“意外?”萧野从窗边转过身,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听到这个词,他眉头一皱,“什么样的意外?”
“一个在实验室触电身亡,一个从图书馆顶楼坠楼,还有一个……”苏晓晓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感,“在宿舍里因为心脏骤停猝死。法医鉴定结果全是意外或自然死亡。”
“三个天才,三种死法,全都是意外。”陆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人体面前,从来没有巧合。这三个人的死亡时间,都集中在每学期的期末考核前一周。”
“你是说,有人在‘收割’?”老K放下了泡面,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在‘筛选’。”陆沉翻开手中的档案,上面是三个死者的资料,“江城大学,号称‘象牙塔顶端的明珠’。但在这座塔里,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活下去。张薇的父亲张建国,只是这个庞大利益链条上的一环。他背后,有一整个‘象牙塔’里的食尸鬼。”
江城大学老校区,图书馆。
这座建筑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苏式的穹顶在阴雨中显得格外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唐棠跟在陆沉身后,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是这里。”陆沉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但锁扣已经被撬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环上。
萧野上前一步,推开了铁门。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门后不是书架,而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地下二层。”苏晓晓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根据张薇留下的坐标,就是这里。但学校档案里,图书馆只有地下一层是书库。”
众人打开强光手电,顺着楼梯向下走去。越往下,温度越低,那种腥甜味也越浓烈。
楼梯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当手电的光束扫过房间中央时,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萧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书库,而是一个简陋却设备齐全的手术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旁边是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而在手术台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白板。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数据,以及……人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分数。
“100分……98分……59分……”
唐棠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走到白板前,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名字。
“这些名字……我认识。”唐棠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江城大学近十年来,所有获得‘特等奖学金’的学生名单。而那个被打红叉、写着59分的名字……是上周刚坠楼的那个女生。”
“他们在做什么实验?”老K拿起手术台上的一支试管,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这成分……像是某种神经兴奋剂。”
“不是兴奋剂。”陆沉戴上手套,拿起一份散落在地上的实验记录本,快速翻阅着,“这是‘优化’。他们在试图通过药物和电击刺激,人为地制造‘天才’。”
陆沉猛地合上记录本,脸色铁青:“张建国不是一个人。他在为这个项目提供‘素材’。那些贫困生,那些急需钱的学生,被他们用金钱诱惑,成为了小白鼠。”
“那三个死者……”萧野握紧了拳头。
“他们是‘残次品’。”陆沉指着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医疗废物桶,“实验失败了,就被处理掉,伪造成意外。”
就在这时,苏晓晓的电脑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警报。
“不好!”苏晓晓脸色一变,“有人触发了我留在学校服务器里的后门程序!有人在远程删除数据!”
“有人在看着我们。”陆沉猛地抬头,目光射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通风口。
“追!”萧野拔出配枪,冲向楼梯。
但已经晚了。
当众人冲回地面时,图书馆外只有茫茫的雨幕。一道黑色的车影消失在雨夜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水花。
非调局办公室,深夜。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晓晓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额头上满是冷汗。
“对方技术很高,用了三层跳板,但我还是抓到了一点尾巴。”苏晓晓咬着嘴唇,“数据删除前,我截获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李维安。”
“李维安?”老K皱眉,“那个著名的神经学教授?江城大学的副校长?”
“不仅仅是副校长。”陆沉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晦暗不明,“他是张建国当年的导师。也是‘精英教育’理论的提出者。”
“张薇在墙上画的那些坐标,不是为了找她爸爸。”唐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她是想告诉我们,她爸爸只是这个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真正的怪物,坐在高高的象牙塔顶端。”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却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人心深处的黑暗。
“张薇说,童话里的怪物是吃人的。”陆沉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冷冷地说道,“现在,我们要去抓的,是一群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喝着人血还要谈优雅的食尸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K,准备搜查令。苏晓晓,盯死李维安的资金流向。萧野,带上人,我们去江城大学。”
“这一次,”陆沉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寒意,“我们要把这座象牙塔,连根拔起。”
萧野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早就等不及了。正好让我看看,这些所谓的精英,骨头是不是比普通人硬。”
唐棠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心理评估报告。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她写下了一行字:
当知识成为杀戮的武器,无知或许是一种慈悲。但既然我们已经睁开了眼,就必须直视这淋漓的鲜血。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