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汴梁闷热,朝堂之上的暗流依旧没有停下。
李家见私下散播流言没法撼动公主,便换了法子。李玮主动上书,以夫妻长久分居不合规矩为由,恳请宋仁宗下旨,让福康公主搬去李家主宅同住,意图彻底将赵徽柔禁锢在李家老宅,顺带把两个孩子握在手中。
消息传到公主府那日,赵徽柔听完内侍的转述,指尖骤然攥紧,脸色瞬间发白。一旦搬入李家大宅,往后便再无喘息的余地。
屋内,赵嫣正陪着她纳凉,听闻此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一旁的赵珩停下把玩的木剑,安静地靠在姐姐身侧,等着她拿主意。
“官家心里本就怜惜母亲,只是碍于朝堂上的士大夫压力,才一直左右为难。”赵嫣小声分析,“硬抗圣旨只会落得骄纵抗命的闲话,反而授人以柄。”
硬碰硬行不通,那就只能迂回谋划。
几日后宫中例常觐见,赵嫣借着和宋仁宗独处的机会,孩童般无意提起江南水乡风光温润,适合养病静养。她说自己夜里常常看见母亲心口疼,汴梁夏天燥热,母亲的旧疾总容易反复。
这话说得天真烂漫,没有半分算计,只像是孩子心疼娘亲。
宋仁宗本就心疼女儿常年郁结于心,又接连收到太医禀报,得知福康公主心绪不宁、旧疾迁延不愈,心里已经有了松动。
赵珩在一旁适时补上一句,说希望能陪着母亲寻一处安静地方读书,不必卷入京城的人情纷扰。
两个孩子懂事体贴,句句都戳中宋仁宗心里柔软的地方。
朝堂文官虽然看重礼教规矩,可皇帝心里终究舍不得把女儿逼入绝境。赵嫣借着几次入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慢慢铺垫,只强调休养身体、游学开蒙,避开逃离皇家管束这类敏感字眼。
暗地里,姐弟二人也在悄悄做准备。
赵嫣借着偶尔得到的赏赐,托可靠的商人,在江南湖州置办了一处临水宅院,田产细软都安排妥当,对外只说是置办的乡间别院;赵珩则悄悄记住往来的路线,分辨沿途驿站与关卡,记熟离开汴梁的道路,以备不时之需。
梁怀吉察觉到姐弟二人的打算,思虑再三,悄悄将自己多年积攒的银钱银票送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托词是给郡主小公子添置笔墨开销。他心里清楚,离开汴梁,对公主才是最好的归宿。赵嫣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这笔钱会成为他们在江南安稳度日的底气。
半个月后,李玮再次上奏催促公主迁居李家。
宋仁宗借着公主久病需要静养为由,下了一道折中旨意,准许福康公主带着一双儿女,前往江南别院暂住休养,为期三年,期间不必回京参与京城的各类应酬。
旨意下达的那一刻,压在赵徽柔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收拾行装的那日,李家的人不甘心,上门阻拦,想以规矩为由留下两个孩子。
赵嫣站在庭院台阶上,面对一众李家仆人与管事,不慌不忙,搬出官家的圣旨。
“官家旨意,准许我们随母亲外出休养。宗室子女随行照料母亲,天经地义,诸位难道是要违抗圣意?”
几句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赵珩往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影自带一股压迫感,冷眼睨着众人,不言不语,却让一众人心生忌惮。
李家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公主府。
马车缓缓驶离汴梁城门,繁华都城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车帘之外,尘土渐远,束缚多年的礼教枷锁终于暂时远离。
赵徽柔靠在马车软垫上,望着窗外渐渐开阔的原野,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嫣安静坐在一旁,心里暗自盘算:等在江南安顿妥当,凡尘的这一场历练便也算安稳度过,待到修为再进一步,就可以继续穿梭别的位面。
赵珩挨着姐姐坐着,眼神安稳。
往后山水漫漫,只要他们三人在一起,便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