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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怪谈—第零条规则

"苏柯,"林景说,"你记不记得你醒过来之前的事?"

苏柯顿了一下。"地铁。十号线。晚上十点四十左右。"

"你在哪里下的车?"

苏柯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她张开嘴想回答,然后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己在地铁上靠着车门闭了眼,再睁眼就是白色回廊。中间那段呢?中间那段去哪儿了?

"我不记得了。"她说。

林景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柯,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苏柯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那东西比恐惧更重,比怀疑更沉。

他说:"我在地铁上也见过你。"

苏柯没有说话。

"你坐在我对面。"林景的声音很轻,在满是碎玻璃的浴室里像一层薄纱,"你睡着的时候,有人在看你。你醒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睡了。"

苏柯的拇指无意识地掐进手帕的布料里。她在回忆。她记起来地铁车厢里确实有人看她,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高瘦的,头发有些长。但她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你在十号线的哪一站下车?"她问。

林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不记得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柯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是撒谎的标志——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学会辨认这个的,但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他不记得的是别的东西,不是他的站名。

但苏柯没有追问。她把手帕缠在受伤的右手上,缠了两圈,系了一个结。"其他人呢?"

"都在走廊里。"林景侧身让开浴室门,"陆延煮的水没有人喝。沈媛把赵雪和李牧的门从外面撬开了,孙晓自己出来了。还缺一个人。"

"谁?"

"那个死了的人。"林景说,"陈铎。"

苏柯走出浴室,回到暖黄色的走廊里。地毯上的湿脚印还在,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门上。她数了数,脚印确实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双。但这一次她注意到脚印的走向——不仅仅是往走廊深处的,还有反向的。从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出来的脚印,每个都更深,水渍更重。

有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过。在她来之前。

苏柯看着那扇门上的眼睛标志。瞳孔好像在动。它的视线从走廊中央移到了她身上。

"陈铎在里面。"苏柯说。

林景没有反驳。

苏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缠着手帕的掌心。她拧了一下,门没锁。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四壁白墙,白炽灯,水泥地面。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白色腕表,表盘朝上,已经停了。

"00:00:00。"

表带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苏柯蹲下来才能看清:

*陈铎·第三位观测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第三位。那前面两位是谁?她不知道。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回廊困住的人不止十二个。十二个是一批。一批又一批的人进来,死了,变成镜子的养料,变成墙上的裂缝,变成地板上那些弧形磨痕。

何旭走了三十七天。陈铎成了"第三位"。周成是第四位。每一个死在回廊里的人都会被登记,被编号,被收进某个看不见的目录里。

而她呢?她的编号是多少?

苏柯站起来。她把那只停了的腕表翻过来,放进口袋。暖黄色的灯光在身后投下她的影子,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边一直延伸到房间对面的墙上。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自己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又响起来了,像针一样扎进颅骨深处:

"欢迎来到怪谈世界。请牢记第零条规则——请勿对观测对象产生感情。"

苏柯把视线从影子上移开。她用缠着手帕的手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脉搏在掌心下跳动,快而有力。

她把腕表翻过来看了一眼。"00:09:51"。

还有九分钟。

她转身,走出那间空房间,走进暖黄色的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等她,林景站在走廊中间,暖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和她的影子在某一处交汇。

苏柯跨过那道影子相交的线,走过去。她经过林景身边时放慢了脚步,但没停。林景跟了上来,步子迈得和她一样大。

"去哪儿?"他问。

"去找出口。"苏柯说,"真正的出口。"

她没有回头。走廊尽头,那扇印着眼睛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她听见锁舌弹入锁孔的咔嗒声,像什么东西被永久地关在了里面。

而她往前走,走进暖光深处,走进那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暗红色地毯里。她的右手还缠着那块手帕,血迹从布料里洇出来,变成一朵暗色的花。

口袋里那只停了的手表贴着大腿外侧,金属表壳渐渐被体温捂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