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柯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转身快步走到周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表盘翻上来。数字还在跳——00:01:12。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她问。
周成张了张嘴,比了一个口型:什么?
"镜子里面。"苏柯说。
周成的瞳孔放大了。他猛地转头去看那面碎镜,但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缩了回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到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青色。
他的表跳到了00:00:49。
苏柯松开他的手腕。她退后一步,站到沈媛身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成。她看见周成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决定——他慢慢直起腰,把捂在喉咙上的两只手放了下来。他的嘴唇张开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出口在镜子里。"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什么谶语。
然后他的表归零了。
周成的身体没有倒下去。他站在原地,两只脚钉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尊蜡像被浇铸在了走廊里。冷白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层青色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褪去,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嘴唇的颜色也在消退。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扩散了。
苏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重新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已经没有周成了。但镜面的深处出现了一个新的轮廓——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站在镜中世界的走廊尽头,背对着镜面。那个人影正在往前走,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最后在剥落的漆层后面消失了。
苏柯把手掌贴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但镜面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起雾。这面镜子不反射温度。
"出口在镜子里。"她重复了一遍周成最后那句话。
林景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条绝对安静的回廊里,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柯的神经上。他停在苏柯身侧,看着那面镜子里的人影走远,一直看到那个人影彻底消失。
"你看到了?"苏柯问。
"看到了。"林景说,"但那个轮廓不是周成。"
"是什么?"
林景沉默了一瞬。他的视线从镜面上移开,落在苏柯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直视她的眼睛。苏柯注意到他的眼珠颜色很浅,在冷白灯光下几乎是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
"是上一个进去的人。"他说,"周成只是……补了他的位置。"
苏柯的呼吸停了一下。她回头重新看向镜子。镜面的斑驳处似乎比刚才少了一小块,好像有一片剥落的漆层在合拢。镜中那个走廊深处的白色越来越亮,亮到边缘开始模糊。
"那扇门在修复。"苏柯说。
"对。"林景点头,"每次有人死,回廊就用他补一块镜子。周成补了一片漆,镜子会越来越完整。等到整面镜子都修好了——"
"门就开了。"
苏柯接完这句话,后颈上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她明白了。这条回廊的出口需要用人的命去填。每死一个人,镜子就完整一分。十二个玩家就是十二块镜片的原材料。
陈铎是第一块。周成是第二块。
还差十块。
苏柯站直身体,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赵雪缩在李牧怀里发抖,孙晓蹲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小团,陆延靠墙站着目光涣散,沈媛的手揣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林景站在她身侧,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十个人。镜子上还缺十块。
"走。"她说。没有人动。
"走。"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更多命令式的语气,"这面镜子还没修好。我们继续往前走,找到别的镜子。不可能只有这一面。"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声在白色走廊里弹了一下就被吞掉了。她走了大约十步,身后传来跟上的声音——是林景。然后是沈媛。然后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