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涌出来的那一刻,苏柯以为自己回到了起点。
一模一样的白色墙壁,一模一样的冷光灯,一模一样的平滑地面。甚至连空气中那种轻微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气息都分毫不差。她站在门框处愣了一瞬,然后迈步跨了过去。
身后传来金属落地的闷响。她回头,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白墙。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其他人陆续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那种"又回到原点了"的茫然和绝望。赵雪靠在李牧肩膀上,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孙晓缩在队伍最后面,双手绞着碎花裙的裙摆,指甲快要嵌进布料里。陆延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沈媛横了一眼,立刻捂住嘴。
只有周成还站着。
苏柯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所有人后面,距离最近的人至少有五步远。他的右手腕还裸露在外面,腕表上的数字在跳动——00:02:37。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痂从眉弓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只剩下两分半钟了。
苏柯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她做不到不看他,但她知道自己看了也没用。在这条回廊里,每一个人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这是第三圈?"沈媛走到苏柯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气流划过刀刃的边缘。"还是……回到了第一圈?"
苏柯没有回答。她蹲下去看地面,指尖贴着墙根滑过一道弧线。地面上的磨损痕迹和第一圈走廊里的那些高度相似,但有一处区别——这道弧线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道都深,都宽。像同一扇门开合了成百上千次,在石头地面上磨出了一道槽。
"不是第一圈。"她站起来,"是人造的。有人把第一圈的样子复制了一遍,做成了第三圈。"
"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以为自己回去了。"苏柯说着,目光扫向走廊尽头。和第一圈一样,视野被无限延伸的白色淹没,看不见起点也看不见终点。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细小的差异:走廊深处,左侧墙面上有一块区域的白色略暗于周围。
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走近之后她看清了——那是一面镜子。和墙壁同宽,镶嵌在白墙之中,镜面的反射漆层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块镜片还在勉强反光。那些残留的碎片映出她的身体被切割成几段,肩膀在左上角,腰在右下角,膝盖不见了。
苏柯盯着镜中自己被割裂的影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是周成。他站在五步开外,瞪着那面破碎的镜子,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表上的数字还在跳。00:01:44。
苏柯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成和她对上了目光,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不敢出声。他的时间已经不给他出声的余地了。
然后苏柯看见了一件事。
那面破碎的镜子里,周成的倒影没有捂喉咙。周成的倒影站在镜子深处,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微微上翘。那个笑容和镜子外这张惨白、绝望、汗涔涔的脸截然不同。
苏柯眨了眨眼。镜中的周成还是那个表情,微笑,放松,像一个知道自己已经逃出去的人在看笼子里的同类。
"周成。"她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周成茫然地看向她。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镜中的那个"周成"抬起了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他往镜面深处退了一步,消失在剥落的漆层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