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落霞,染遍京城。
将军府书房灯火通明。
谢危刚处理完堆积的军务,指尖捏着密报,眸光微沉。
暗卫躬身禀报:“将军,今日长公主前往柔福殿,当众训斥公主,言语苛刻,逼迫公主与将军划清界限,言语伤人。”
一字一句,尽数禀报。
谢危指尖骤然收紧,纸张微微褶皱。
他能容忍旁人非议自己、针对自己,却绝不容许任何人折辱她半分。
深宫孤寂,她本就步步小心、处处隐忍,从不惹事、从不争锋,偏偏还要受人刁难、受人苛责。
赵虎站在一旁,低声道:“长公主素来骄纵,此番是刻意找茬,怕是背后也有皇后授意。”
谢危眸色覆上一层冷霜。
皇后心思,他一清二楚。
无非忌惮他兵权过重、忌惮他心系公主,想要借后宫之手施压,逼二人疏离、斩断情愫。
可笑至极。
“往后。”谢危声音冷冽,“派人贴身护在柔福殿外,任何人不得随意惊扰公主。谁若再敢出言刁难、刻意折辱,无需禀报,直接拦下。”
“是!”
“另外。”谢危抬眸,眼底温柔微闪,“备一些她爱吃的软糯点心、暖身蜜膏,送入宫中。”
他无法日日入宫相伴,只能以这般细碎温柔,默默护她安稳。
夜色渐深。
柔福殿烛火摇曳。
苏软软独坐窗前,心绪沉沉,还未从白日的刁难中缓过神来。
忽闻侍女欣喜入报:“公主!将军府遣人送东西来了!”
一队侍卫捧着精致食盒、暖物有序入殿,恭敬呈上。
“将军听闻宫中干燥,特意备了润肺蜜膏、软糯桂花糕、暖身甜枣,皆是公主爱吃的口味。将军叮嘱公主,夜里天凉,切勿久坐伤神,早些安歇。”
字字细碎,字字温柔。
苏软软望着满满一桌物件,鼻尖微酸。
白日受的所有委屈、所有寒凉、所有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世人逼她放手,逼她克制,逼她恪守规矩、斩断相思。
唯独他,知她隐忍,知她委屈,知她不易,默默疼她、护她、暖她。
无人知晓她的煎熬,唯有他懂。
侍女轻声笑道:“将军待公主,真是用心至极。”
苏软软垂眸浅笑,眼底温热泛滥。
是啊,他从来不说滚烫情话,却事事句句,皆深情入骨。
窗外月色温柔,星河浅浅。
她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清甜软糯,入口回甘,是他细心记住的她的口味。
心底纷乱尽数沉淀,只剩笃定温柔。
纵使深宫风雨万千,纵使世人非议不断。
只要他还在护她,她便不惧一切。
第16章 悄悄相见,眼底皆是情
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谢危未曾入宫,恪守君臣分寸,不越雷池半步,不给旁人抓半点把柄。
可每日不间断的物资、点心、暖物,日日送至柔福殿,从未间断。
全宫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镇北将军,心系柔福公主,深情不改。
这日恰逢宫中设宴,皇室家宴,宴请朝中重臣。
夜色华灯,宫灯万盏,长街流光璀璨。
文武大臣携眷入宫,殿内歌舞升平,酒香袅袅。
苏软软身着浅粉宫装,素雅温婉,静坐角落,安静低调,不争不抢。
她本想默默待完全程,避开所有目光,却抵不过心底下意识的寻觅。
目光穿过层层人影,终究落在那抹挺拔身影之上。
谢危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清冷矜贵,立在众臣之间,淡然疏离,不染半分喧嚣。
他淡漠听着众人寒暄应酬,眼底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事皆不入心。
可下一瞬,他眸光轻轻一转,精准落至角落,稳稳对上她的眼眸。
遥遥一眼,跨越满堂宾客。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所有喧嚣尽数褪去。
万千人影,满堂繁华,彼此眼底,只余一人。
苏软软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垂眸,耳尖微红。
他却不移目光,静静望她,温柔克制,深沉缱绻。
片刻后,他从容收回目光,依旧清冷淡然,无人察觉分毫异样。
宴席过半,众人举杯畅饮,气氛热烈。
苏软软不善饮酒,只浅浅抿着果茶,安静独坐。
不多时,内侍悄悄走来,低声传话:“公主,御花园晚风温柔,花开正好,将军在假山亭中,等候公主片刻。”
苏软软心头一跳。
他……在等她?
她压下心底悸动,悄然起身,借故离席,缓步去往御花园。
月色皎洁,花木婆娑,晚风清甜。
假山凉亭立于花木深处,僻静清幽,隔绝人声喧嚣。
一身朝服的少年将军立在亭中,背影挺拔清冷。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
月光落在他眉眼之上,褪去朝堂凛冽,只剩温柔沉沉。
“来了。”
短短二字,温柔落心。
苏软软缓步走入亭中,轻声问:“将军怎会在此等我?”
“想看看你。”
谢危直白坦然,没有遮掩,没有克制。
数日未见,思念渐深。
身居高位,人前克制隐忍、恪守礼教,可心底相思,从未停歇。
他走近半步,与她相距咫尺,晚风掠过两人衣角,温柔纠缠。
“近日,可有人再敢为难你?”他低声询问。
苏软软轻轻摇头:“没有,宫中很安稳。”
有他暗中派人守护,无人再敢肆意刁难。
谢危凝望着她温柔眉眼,眸色深深:“委屈你了。”
让你身居深宫,步步谨慎,处处克制,连见一面,都要这般偷偷摸摸、避人耳目。
苏软软心头一暖,轻轻抬眸:“不委屈。只要是你,便不委屈。”
哪怕隐忍,哪怕克制,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相守,只要心上之人是他,所有等待煎熬,皆心甘情愿。
月色脉脉,花木深深。
亭中二人静静相对,无需多言,情意自浓。
克制的爱恋最磨人,却也最动人。
遥遥相望,心心相印,无声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