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暴雨夜。
林晚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的,那种痛感不同于之前的假性宫缩,像是有一只手在肚子里用力撕扯。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唔……”
身旁的陆宴沉几乎是瞬间惊醒。长期浅眠的习惯让他对身边人的动静有着雷达般的敏锐。
“晚晚?”他打开床头灯,看到林晚惨白的脸色和身下洇湿的一小块痕迹,瞳孔猛地收缩。
“疼……好像,羊水破了。”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我在。”
陆宴沉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但林晚能感觉到他扶起自己时,手臂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五分钟后,私人医疗团队的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
私立医院的VIP产房外,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陆宴沉已经被拒之门外两个小时了。
这两个小时,对他来说比当年在并购案上煎熬的三天三夜还要漫长。他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
“陆总,您要不要喝口水?”特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陆宴沉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这双手签过千亿的合同,握过温网的奖杯,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晚被推进去时的样子——她疼得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却还在安慰他:“陆宴沉,没事的,我是运动员,我耐疼。”
傻瓜。
这不是比赛,没有暂停,没有赛点,更不能重来。
突然,产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仪器急促的报警声。
陆宴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冲到门口,手掌拍在厚重的门板上:“医生!怎么样了?林晚怎么样了!”
“家属请冷静!产妇宫缩乏力,我们正在处理!请在外面等候!”护士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宫缩乏力。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陆宴沉心口。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晚要承受加倍的痛苦,意味着孩子可能有缺氧的风险。
“陆总……”特助想劝。
“闭嘴。”陆宴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眶赤红,“如果她有事……如果她有事……”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个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陆宴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空洞而急促。他回想起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那个疯狂的求婚,那个甜蜜的婚礼。
她是他拼了命才守护住的光。
“一定要平安。”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漫天神佛许下了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卑微的愿望,“拿我的一切换,只要她们母子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划破了走廊里死寂的空气。
陆宴沉猛地睁开眼,身体僵在原地。
紧接着,产房的门开了。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护士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产妇体力透支,正在缝合,马上推出来。”
陆宴沉没有看那个孩子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护士,死死盯着推出来的那张移动病床。
林晚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看到陆宴沉的那一刻,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宴沉……我赢了没?”
那一瞬间,陆宴沉筑起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眼眶通红,大步走过去,不顾周围医护人员的目光,一把抓住了林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赢了。”他声音哽咽,颤抖着吻她的手心,“你是冠军。永远都是我的冠军。”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心情复杂。就是这个小东西,差点夺走他的命。
“爸爸在。”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挥舞的小拳头。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
陆宴沉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转头看向已经累得闭上眼睛的林晚。
“晚晚,”他轻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谢谢你,带他来到我身边。”
窗外,暴雨初歇,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走廊尽头。
新的生命,新的羁绊,在这一刻,正式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柔软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