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位于半山的别墅,此刻正处于一种诡异的低气压中。
早晨七点,卧室里传来一阵干呕声。
林晚扶着洗手台,脸色苍白如纸。虽然美网决赛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那场透支体能的鏖战似乎给身体留下了“后遗症”,加上突如其来的孕期反应,让这位昔日的女王彻底败下阵来。
“晚晚!”
陆宴沉几乎是撞门进来的。这位曾经在国际谈判桌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氏总裁,此刻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还端着一杯温度精确控制在45度的蜂蜜水。
“喝口水,漱漱口。”他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力道轻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瓷器,“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叫李医生过来?还是去美国那个专家那里再看看?”
林晚漱完口,虚弱地摆摆手:“陆宴沉,我只是孕吐,不是绝症。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像天塌了一样?”
“对你来说,天确实塌了。”陆宴沉一脸严肃,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大床,“从今天开始,我的工作重心全面转移。”
林晚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陆宴沉将她塞进被窝,掖好被角,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通知董事会,即日起我无限期居家办公。除了百亿级别以上的并购案需要我签字,其他琐事不要打扰我。还有,把书房搬到主卧隔壁,我要随时监测……随时处理公务。”
挂断电话,他理直气壮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林晚:“陆氏可以没有总裁,但不能没有陆少主的监护人。”
……
如果说孕吐只是前菜,那么接下来的“食神”考验,则是陆宴沉的噩梦。
上午十点,林晚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神发直:“我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酸辣粉,要多醋多辣,还要加两份肥肠。”
陆宴沉正在给她读《孕期百科全书》的手一顿:“医生说了,生冷辛辣油腻,禁止。”
“我想吃!”林晚眼眶一红,激素水平让她的泪腺异常发达,“你不爱我了,你连一碗酸辣粉都不肯给我买。”
陆宴沉瞬间慌了手脚。
十分钟后,这位身价千亿的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家苍蝇馆子里。
“老板,一份酸辣粉。打包。”陆宴沉压低声音,“那个……肥肠多给点,醋……稍微多放点,但别太辣,微辣,不,微微辣!”
老板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这个穿着高定休闲服的男人:“先生,我们家没有微微辣,要么辣,要么不辣。”
陆宴沉咬牙:“那就不辣!但是醋要陈酿的,汤要撇油!”
回到家,林晚闻着那味道,刚吃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不辣?”
“辣的伤胃。”
“那怎么这么酸?”
“醋开胃。”
林晚吃了两口,突然把筷子一摔,捂着脸哭了起来:“呜呜呜,不好吃,我想念我的反手直线了……”
陆宴沉端着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搞定了华尔街的精英,搞定了难缠的供应商,却搞不定一碗酸辣粉和一个喜怒无常的孕妇。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好好好,是我不好。等你生完,我陪你练球,练到你吐为止,好不好?”
……
如果说情绪失控还能靠哄,那么“胎教”环节则让陆宴沉彻底怀疑人生。
午后,阳光正好。
林晚靠在躺椅上晒太阳,肚子上放着耳机。
“你在干什么?”她问。
陆宴沉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本《莫扎特效应:音乐与大脑发育》,神情严肃:“我在进行听觉刺激。专家说,这个阶段的胎儿对低频声音敏感,我要给他建立逻辑思维。”
于是,别墅的花园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陆宴沉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宏观经济学》,对着林晚的肚子,用播音腔朗读:“通货膨胀是指在货币流通条件下,因货币供给大于货币实际需求……”
林晚听得昏昏欲睡,突然感觉肚子动了一下。
“动了!”她惊呼。
陆宴沉立刻扔掉书,把耳朵贴在肚皮上:“宝宝?是爸爸。你喜欢经济学吗?如果不喜欢,爸爸明天改讲量子力学。”
肚子里的“小豌豆”似乎回应了他,又踢了一脚。
“他喜欢!”陆宴沉狂喜,抬头看向林晚,“晚晚,看来我们陆家后继有人了,这孩子天生就是做CEO的料!”
林晚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他那是被你吵得想踹你!给我读童话书!现在!立刻!”
……
夜幕降临。
林晚睡熟了,呼吸均匀。
陆宴沉却毫无睡意。他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录。
*“10月12日,晴。老婆孕吐三次,想吃酸辣粉(未遂),想吃草莓(已买空超市)。胎动两次,疑似嫌弃我的经济学讲座。心情:焦虑但幸福。”*
他合上本子,侧过身,借着月光细细描摹林晚的眉眼。
曾经,这双眼睛里只有胜负欲,只有那个绿色的球场。而现在,那里多了几分柔和,那是属于母亲的慈爱。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小子,”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妈为了你,放弃了王冠。你以后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去寄宿学校,十年不许回家。”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威胁,安静如鸡。
陆宴沉勾了勾嘴角,俯身在林晚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女王。晚安,我的小麻烦。”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曾经的网坛霸主和她的“全职奶爸”,在即将到来的新生命面前,笨拙却坚定地,开启了人生的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