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方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让他心尖莫名其妙软了一下。那根红绳在她手里绕来绕去,像她这会儿翻来覆去的心思。他看得出她在忍,忍着一句"不能带走她"没有说出口。
他弯下腰去扶她,心里想着:下回不逗了。下回她想要什么,他直接给就是了。反正她开口要的东西,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还是逗着好玩。看她耳尖泛红,看她欲言又止的羞恼,看她因自己而起的每一丝情绪波动。随元青心里便浮起一种近乎恶劣的餍足。长宁那丫头可以回来,但往后得让陈照朝知道,谁才是她该多看一眼的人。
“我能不能,去陪着长宁?”

陈照朝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像一根羽毛似的落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随元青微微眯了下眼睛,没立刻答,反而偏过头去看院中那棵歪脖子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陪长宁啊。”
他终于开口,慢悠悠拖着尾音,

“也不是不行。”
陈照朝抬起头看他,眼里亮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
随元青转过脸来,笑得温良无害,白净的脸上难得透出几分少年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垂。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息,又移开,像在故意吊着她似的。

“我要你,亲/我一下。”
陈照朝的呼吸霎时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一下。”
随元青的声音低下来,尾音带着笑,有些哄骗的意味,

“亲/完你就走,我不拦你。长宁就在我大嫂那边等你,你早去一会儿,她就少等一会儿。”
他这副替她着想的语气简直恶劣极了。陈照朝咬着下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脑子里转过一百个念头,骂他无赖、登徒子,干脆打他一巴掌直接跑掉,可腿像钉在了地上。
“我……”

随元青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眉心缓缓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嘴唇上。他看得很慢,像在品/一/盏/茶,不着急,也不/掩饰。
陈照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开口拒绝、生气骂他,或者等她转身跑开。
她偏不让他如愿。
不就是/亲/一/下吗?
其实,她挺喜欢随元青这张脸的。他生得极好,骨相清俊,眉眼锋利而漂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桀骜英气,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浮出两个酒涡,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乖张,仿佛看谁都有情,好一张无辜又招人的脸。
亲他一下,好像不吃亏,划算。
划算。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真正的理由是别的什么,她心里清楚,可她不肯往那个方向想。

“你不愿意就算了。”
随元青退开半步,神色里倒真的没有勉强,只是嘴上却说:

“可怜那小丫头……”
话没说完,陈照朝已经踮起了脚。
她闭上眼,飞快地凑上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一下,就缩回来了,额头抵在他胸口,不再抬头。
然后,她听见了怦怦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也许是两个人的。
亏了。她在心里哀嚎,好像把心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