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照朝跟着随元青回来已有几日,住在南苑偏院里。
偏僻宁静,她乐得清闲,整日陪着长宁,也没什么人会来,除了随元青。
他来南苑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让陈照朝浑身不自在。
有时是“正巧路过”,站在院门口看她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手指在脊背上慢慢划过去,等她回头时,他已经走了。
有时是带了东西来,一碟桂花糕,一本画册,甚至有时会是几枝山茶花,随手搁在石桌上,陈照朝知道那是给她的。
有一回,她正坐在廊下给长宁扎辫子,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分成三股,不紧不慢地编着。长宁乖乖坐着,手里翻一本旧画册,偶尔问她某个字怎么念。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经意间回头,随元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离得很近。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发丝差点散了,被随元青伸手轻轻托住。

“吓到你了?”

“朝朝,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低头看她,唇角弯着,声音里带着笑,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他的手指还搭在她握着的那股头发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陈照朝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耳根已经烫了:
“不是我胆子小,都怪你走路没声音”

随元青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反驳:

“嗯,怪我。”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还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日光暖融融地铺在院子里,这一刻竟有种难言的安宁。
然后院门被敲响了。
兰嬷嬷领着两个侍女站在门外,目光越过陈照朝,落在长宁身上,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

“小殿下这几日闹得厉害,不肯吃药也不肯见人。老奴想着,找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去陪他说说话,兴许能好些。这丫头,老奴能否借几日?”
陈照朝手里的辫绳顿住了,目光望向随元青,希望他能出言拒绝。
可随元青像是没看到似的,

“既是为了大哥的孩子,便带走吧”
兰嬷嬷得了准话,笑着上前牵长宁的手。
长宁攥着陈照朝的衣角没松,抬头看了看兰嬷嬷,又转头看她,小声喊了句:

“朝姐姐...”
陈照朝蹲下去替她理了理衣领,低声说:
“去吧,朝姐姐会去找你的”

长宁点了点头,松开手指,跟着兰嬷嬷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陈照朝冲她弯了弯嘴角,随即转头看向随元青。
随元青说那句话时,面上不显,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在南苑这几日,他每次来,十次里有八次看见她陪着那个小姑娘,教认字、扎辫子、念画册,他认识了她那么久,都没能陪她那么长时间 。
他不喜欢她的眼神分给别人的感觉,哪怕那个别人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再者,他想看看陈照朝的反应,想看她会不会开口求他。
他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眼角余光却一直锁着陈照朝。
果然,她手里的红绳攥紧了。果然,她转头看他了。
他靠在廊柱上,等着她开口,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被满足得妥妥帖帖。果然还是长宁管用,早知道这小丫头这么好用,他早该拿她当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