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率先踏入402室的门槛,即使以他的定力,眉头也忍不住微微蹙起。勘查灯的强光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也让那种混杂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味更加清晰可辨。
眼前的景象堪称“灾难”。整个客厅(兼卧室、餐厅、游戏区)几乎无处下脚。吃剩的外卖盒、泡面桶、零食包装袋堆积成小山,汤汁油渍干涸在地板和桌面上,形成深色的污渍。脏衣服、臭袜子、各种电子产品的包装盒和线缆纠缠在一起,扔得到处都是。唯一相对“干净”的区域,是正对着房门的那张宽大的电竞桌和其上的三屏显示器。
而死亡,就坐镇在这片狼藉的中央。
孙鹏肥胖的身体瘫在他那把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电竞椅上,头歪向一侧,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紫,口鼻周围有轻微的挣扎痕迹和可疑的湿润反光。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残留着死前一刻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正中——一根细长的、闪着冷光的图钉,将一张彩色照片牢牢钉在了他的额头上。照片里的孙鹏笑容灿烂,与现实中的死状形成骇人的对比。
“保护现场,先别动尸体。”

戚许沉声下令,同时迅速扫视全场,评估着潜在的痕迹和风险。
队员们立刻进入状态,但这次的现场比上一次的楼道更加复杂和污秽。
俞硕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谨慎。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尸体周围地面散落的垃圾被踢乱的痕迹,以及电竞椅滑轮在地板上的细微移位。

“有明显挣扎和对抗痕迹,但范围局限在椅子周围。凶手是从背后接近并控制受害者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到椅子的路径,寻找可能的鞋印或纤维,但地面太脏太乱,干扰极强。他蹲下身,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门把手内侧、门框边缘以及可能被凶手触碰过的电灯开关,这些相对“干净”的地方或许能留下点东西。
陶稚元已经在穿戴更严密的防护装备,口罩后的声音闷闷的:

“死者面部紫绀明显,口鼻有受压迹象,疑似窒息。但那个图钉……”
他盯着那诡异的“装饰”,没有贸然靠近,

需要等技术队拍完照,取下图钉和照片后才能详细检查伤口。另外,”
他的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刺激性气味,不是垃圾味,有点像……某种化学品?”
方一鸣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他没有靠近中心现场,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他屏住呼吸,避免吸入可能的有害气体,目光扫过桌面上几个可疑的饮料瓶(里面液体颜色奇怪)、角落里几个敞开的药瓶(标签模糊),以及垃圾桶里一些擦拭过的纸巾团。

“我需要取样,这里可能不止一种化学品。”
他低声对戚许说,同时已经开始用棉签和取证袋收集桌面、键盘、鼠标等死者可能频繁接触区域的微量残留物。那股特殊的气味,他也有所察觉,正在试图追溯源头。
纪予舟则更关注房间的布局和可能的侵入路线。他检查了窗户——紧闭且从内反锁,老式钢窗锈蚀严重,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他又看了看门口,模拟着凶手进入、行动、离开的路线。

“凶手对受害者的生活状态非常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他此刻正在情绪激动地打游戏,注意力高度集中,是偷袭的最佳时机。选择用浸药的手帕窒息,是为了安静,也为了……控制?他不想立刻杀死,而是想让他‘看着’什么?”
纪予舟的目光落在那灰暗的电脑屏幕上,

“DEFEAT(失败)……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个?”
游思铭的目标明确——那台仍在待机状态、仿佛还在嘲讽主人的电脑。他没有立刻去动主机,而是先观察了所有连接线,并让技术人员对电脑前后可能存在的指纹进行先行取证。

“电脑是关键。里面可能有凶手的留言,或者能告诉我们,死者最后时刻在做什么,以及……凶手想让他看什么。”
他准备好了自己的便携设备,只等痕迹取证完成,就要尝试在不破坏数据的前提下,深入这台机器。
戚许站在房间相对空旷一点的门口附近,目光缓缓移动,将每个队员的发现、现场的每一个细节,连同那浓烈的气味、极致的混乱、以及尸体上那充满仪式感和羞辱意味的图钉照片,全部纳入脑海。
窒息,化学品,图钉,照片,DEFEAT,极度的混乱与有针对性的羞辱……
这不像第一案那种充满技术炫耀和宏观挑衅的“表演”,更像是一种非常个人化、充满憎恶与审判意味的私刑。
凶手在表达什么?他憎恨孙鹏什么?是他的生活方式(肮脏懒惰)?是他的网络行为(喷子、代练)?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不为人知的恩怨?
“小硕,重点查门把手、门框,以及死者挣扎可能触碰到的家具边缘。稚元,准备初步尸检,重点查口鼻残留物、图钉伤口和死亡时间。一鸣,全面筛查房间内的化学物质,特别是那股异味来源。予舟,检查楼道和楼顶,看有没有观察点或遗留物。思铭,电脑一允许动,立刻接管,恢复所有记录。”

戚许语速平稳地下达指令,
“另外,通知楼下的陈晃,让他开始走访一楼及周边住户,重点询问最近是否有陌生人来过,或者听到、看到402室任何异常动静,特别是今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被钉在死者脸上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孙鹏,笑容刺眼。
“凶手认识他,很可能非常熟悉他。这不是随机犯罪。”

戚许的声音在充满异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清洁’或者‘审判’。”

特案组的调查,在这座垃圾山和诡异的死亡仪式中,再次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