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哥 3

包厢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

乌鸦哥没笑。他看着她，眼神暗了一度，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层。"我说了，喝了它，债就清了。"

"我说了，我不会喝酒。"

她抬起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那双杏眼里的倔强非但没消，反而燃得更亮。她盯着乌鸦哥，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四目相对的瞬间，乌鸦哥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味从脊柱末端窜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敢这么看他的人了，更别说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

然后姜毓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从随身背的那个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乌鸦哥面前。

"我查过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小，但每个字都砸得稳稳当当，"我舅舅欠的八万是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但你"——她看着乌鸦哥——"你如果要替彪哥收这笔钱，我可以还，但用别的方式。"

乌鸦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用指尖挑开一角。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协议，标题歪歪扭扭地写着"私人绘画教学服务合约"。底下密密麻麻列着条款，甚至还有双方签字栏。

他挑了挑眉。

"我是学油画的，"姜毓说，"我可以给你画画，肖像、风景、静物，什么都可以。一张画按市价算，我出去接私活，一张人像最低三千块。八万，我画二十七张，分期还清。合约有效期一年，如果一年内还不上，再按——"

"等等。"乌鸦哥打断她。

姜毓停住了。

他把那份合约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很清秀，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认真，甚至还在旁边用铅笔打了草稿再誊抄的。

条款写得有模有样，什么"甲方需提供创作环境"、"乙方保证每月完成不少于两幅作品"、"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最后一条让乌鸦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合约折好，放进自己西装内袋里。

姜毓瞪大了眼睛。

"你——"

"这张纸我收了。"乌鸦哥说。

姜毓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口气还没吸进去，就听他又慢悠悠地开了口："但我要的'画'，得由我来定。"

她愣住了："什么？"

乌鸦哥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她头顶的光。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没地方退了。

他俯下身。冷冽的雪茄味和古龙水的气息一起压下来，密密匝匝地将她困住。她被迫仰起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合约我收了，"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样东西——她的学生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港大的塑料卡片在他指尖翻转了一下，"但这个，归我了。"

姜毓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你、你还给我——"

"姜小姐，"乌鸦哥直起身，把学生证收进自己左边的胸袋里，和那份合约放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不凶，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欢迎来到我的世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