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彪哥先进来,满口黄牙地笑着:"乌鸦哥,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合不合眼缘?"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亮得能把每一条皱纹、每一寸瑕疵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那个女孩走进来的时候,乌鸦哥觉得光线似乎黯了一瞬——他几乎能想象,如果是白天、如果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那种好看大概会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现在站在这里,站在水晶灯下,站在满屋子的烟味和酒气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脚上是一双干净但旧得起了毛边的帆布鞋。
头发扎成一根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侧。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耳后淡青色的血管。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睫毛很长,根根分明,此刻正在微微地颤。
就像一只误闯进来的、受了惊的蝴蝶。
乌鸦哥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抬头。"他说。
那两个字的语气不算重,甚至称得上平缓,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命令。
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是杏形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棕色,里面盛着某种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东西。
是傲气。
明明在害怕,明明手指都在抖,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倔强,像被人逼到墙角的小猫,竖着全身的毛,亮着爪子,随时准备挠上去。
有意思。
彪哥凑上来,搓着手笑:"乌鸦哥,这姑娘叫姜毓,港大艺术系念大三的,正经学生。她舅欠我那八万,说好了拿她抵——"
"我没同意。"姜毓突然开口。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她身上。
乌鸦哥靠回沙发,手肘撑着扶手,指尖抵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彪哥脸色变了:"你说什么呢?你舅白纸黑字写的——"
"他写是他的事。"姜毓抬起眼,直视着彪哥,声音虽然还在抖,但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满十八了,他签的字,跟我没关系。"
"嘿你这丫头——"
"彪哥。"
乌鸦哥出声打断了彪哥的咆哮。他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紧不慢的,但彪哥立刻闭嘴了,退到旁边。
包厢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的空气净化器嗡嗡地响着。
乌鸦哥盯着姜毓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过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喝了它,"他说,"你舅舅的债,一笔勾销。"
姜毓看着那杯酒。威士忌,纯的,不加冰不兑水,光闻那个味就知道烈得能烧嗓子。她没碰杯子,也没动。
"我不会喝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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