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从城南山坡回来之后,温浔安没有多留。他把洛暮凝送回医馆门口,站在台阶下面,没有上来。
“我明天要出差。”
“去哪?”
“南边。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药材市场。”
“去几天?”
“三天。”
“那你回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了。”
温浔安看着她:“那带什么?”
“把你带回来就行。”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两步,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停下来,侧过身:“林夕,回来之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等我回来了再说。”
他走了。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渐渐融入街道的拐角,梧桐叶影一层层覆在他肩上,像在给他披一件薄薄的、透明的外衣。
他说的“三天”,实际上去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温浔安的车停在医馆门口。洛暮凝正在关药柜的抽屉,听见引擎声,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没有拎东西。他走上台阶,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下,像在确认屋里的光线和气味都没有变化。
“回来了?”她说。
“嗯。回来晚了。”
“你说三天,现在五天了。”
“那边有点事耽搁了。”他走进来,在诊台对面坐下,“但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地方,想了想,就绕了一点路。”
“绕路做什么?”
“买了一样东西。”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深蓝色的,放在诊台上,推到她面前。
洛暮凝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打开。“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表面没有镶嵌宝石,只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一圈细密的、被轻轻拧过的银丝。她看了两秒,把盒子放在桌上。
“温浔安,你绕路去买的这个?”
“嗯。”
“你那天说回来有事跟我说,就是这个?”
“是这个。”
诊台边的灯亮着,光落在戒指上,把银色的表面照出一道柔和的亮弧。洛暮凝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推回去。
“你这是在求婚?”
“是。”
她抬头看他。他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紧张地攥着什么东西,也没有刻意放松。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没有躲闪。
“你去了五天,就为了绕路去买这个?”
“不是五天都在绕路。前两天在办正事,第三天下午路过一个镇子,看到一个老银匠,他打的戒指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温浔安说,“我看了他一眼,他问我要不要打一枚,我就坐下来了。”
“你等了多久?”
“两天。他说手工慢,两天才能打好。”
洛暮凝没有接话。她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托在掌心里,银色的圈在她掌纹的线条上方微微发亮。她把它翻转过来,看了看内侧。内侧刻着两个字,笔画细而浅,像一道被风慢慢吹深了的刻痕。
她轻声念出来:“安渡。”
“安渡堂的安渡。”温浔安说,“你的名字,我的名字。”
她握着那枚戒指,没有戴。她把它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好,放在诊台边角。她没有立刻开口,像是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待了一会儿。
“温浔安,”她说,“你问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答应?”
“想过。”
“那你还问?”
“问了才知道。”
洛暮凝看着他,看了几秒。“那你现在知道了。”
温浔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动:“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想办的?”
“等你准备好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准备好了吗?”
温浔安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你说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洛暮凝没有说话。她把那个绒布盒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没有打开,也没有放下。“那你等着。等我准备好那天,我会告诉你。”
“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那我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那戒指放在你那。”
“放我这,不怕我弄丢?”
“丢了再打一个。”
他走了。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洛暮凝坐在诊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个绒布盒。她没有打开,把它放进抽屉最里层,跟师父留下的那本旧手札放在一起。手札的封皮盖上去,露出一条平整的边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夜晚的气息——冷的,但已经没有冬天那么硬了。她站了一会儿,风把她的衣领吹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温浔安回来的时候,她会告诉他。不是今天,但应该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