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夕在医馆看着工人装药柜。药柜是深色的实木,分成几十个小抽屉,每个抽屉前面贴着一小块白板,等着写药名。工人把最后一层抽屉推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林老板,你看看位置行不行?”
林夕走过去,拉开一个抽屉试了试,滑轨顺滑,没有卡顿。她关上抽屉,手在木面上按了一下:“没问题。”
工人收拾工具走了。她站在药柜前面,一个一个抽屉拉开又关上,像在认领自己的领地。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但木头的味道已经渗出来了,干燥的、沉静的,像旧书柜里夹着的那张干透了的槐树叶。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洛暮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扬了扬:“路过,顺便来看看。”
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窗台上,是一袋橘子,个头不大,皮是青黄色的。他四处看了一圈,目光从药柜滑到诊台,又滑到墙上刚刷好的白漆。“挺像那么回事的。”他走到药柜前面,伸手拉了一个抽屉,低头看了一眼空的,又推回去。“你这以后放中药?”
“嗯。”
“那挺香的。”
林夕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你路过路过到城南了?”
“我从工地过来,顺便拐了一下。”洛暮辞也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像是自然而然地保持着一个互相不挤着的距离。他看了看墙角的管线走向,又看了看出风口的位置,像是在默记什么。
他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橘子皮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清新的,带一点涩。他掰了一半递给林夕:“尝尝,路边买的,不酸。”
林夕接过来,吃了一瓣。不酸,也不甜,是那种刚刚好的淡,带一点橘子皮边缘的清苦。
“还行吧?”洛暮辞问。
“还行。”
“那就行。”他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剥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林夕,你那个温浔安,最近还来吗?”
“来过几次。”
“他是不是在追你?”
林夕嚼完嘴里的橘子:“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没说。”
洛暮辞想了想,像是在琢磨这件事。“那他要是不说,你就不问了?”
“不急。”
洛暮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把最后几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行。他不说,那就让他等着。”
林夕没有接话,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橘子皮叠好放在窗台上。
洛暮辞转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她:“林夕,我说个事。”
“你说。”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别的不用管。”
“你怎么知道有人欺负我?”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他说,“但有也没事。”
“你上次不是说不打架了?”
“说不打,但没说不护人。”洛暮辞站直了,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我先走了,工地那边还有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有个人正往这边走——温浔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两个人面对面碰上了,洛暮辞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来了?”
“来了。”
“那我走了。”
他侧身从温浔安身边过去,步子没有停,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弯不见了。温浔安站在门口,看着洛暮辞的背影消失,然后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诊台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
“茶叶。”温浔安说,“上次说的。”
林夕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打开。“你还记得。”
“我说过的话,一般都记得。”
林夕靠在窗台边,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外套的肩线染成淡金色。她看着温浔安,他也看着她。
“刚才你二哥说,以后谁欺负我,跟他说就行。”林夕说。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知道了。”
温浔安点了一下头:“那我也说一句——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可以跟我说。”
“你跟我哥说了一样的话。”
“那是他有眼光。”温浔安说,“我也能说。”
林夕没有接话,她低头把纸袋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茶叶,罐子是深色的,封口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像是他自己写的。她把纸袋放回诊台上:“谢了。”
“不用谢。”温浔安说,“我下周还要出差。”
“这次去哪?”
“南边。大概一周。”
“回来还带东西?”
“回来再说。”
温浔安没有多留,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装修进度挺快。”
“争取年前开业。”
“那我回来的时候,应该能赶上。”
“不一定。如果赶不上呢?”
温浔安想了想:“那就年后。不急。”
他走了。阳光照在他刚离开的地方,明晃晃的一块。林夕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把师父留下的一本旧手札放了进去。抽屉关上,发出一声利落而干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