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

周六晚上，林夕正在翻装修图纸，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洛家的家族群。消息是洛暮雨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一家招标公告的页面，标题写得清楚，内容是一块地的竞拍信息，参与方里赫然写着“洛氏集团”和“温氏集团”。

截图下面，洛暮雨发了一行字：“爸，这块地不是已经在谈了吗？怎么温家也在？”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的安静维持了大约三秒。然后洛承远回了一句：“之前有过合作，不冲突。”

苏佳琳发了一个字：“嗯。”

沈之宁没有回。

林夕看着那个截图，看到了底下被裁掉的部分。她把截图放大了一点，发现招标公告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被截掉了大半。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在群里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洛暮雨又发了一条：“那温家跟我们洛氏是什么关系呀？我看最近他们家和我们走得挺近的。”

这次没有人回。

又过了两三分钟，洛暮雨发了一条：“不会是因为姐姐吧？”

群里安静了很久。

林夕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没有打字。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装修图纸，但视线落在一处标注上时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夜里十一点左右，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这次是私聊。苏佳琳发来的：“小雨在群里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夕回：“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她现在刚去省城，可能不太适应。”

林夕看着那句话，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竹影在月光下晃了一下，沙沙的，像有人在小声说话。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了眼。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苏佳琳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放着一杯茶，凉了，没有喝。她看见林夕下来，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了。

“你看到小雨在群里说的了？”她问。

“看到了。”

苏佳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接话。“我昨晚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说最近学业压力大，想多了。”苏佳琳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摸着，“但我觉得她不是想多了。”

林夕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你觉得她是什么？”

苏佳琳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手机，翻到家族群，把洛暮雨发的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屏幕上那行被截掉的小字已经被她注意到了，她放大图片，指给林夕看：“你看这里。这个招标公告底下的备注，写着温氏是联合竞标方之一。也就是说温氏本身就在这个项目里。”

“所以？”

“小雨截这张图的时候，把备注裁掉了。”苏佳琳说，“她只发了洛氏和温氏并列的那部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是说她是故意的？”林夕问。

苏佳琳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手机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绞了一下，像是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个圈才说出口。“我问她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没注意。”

林夕没有说话。

苏佳琳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夕。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竹枝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根被拉直的线。

“林夕，”她说，“我以前总是想，不能让她觉得我们不爱她了。她从小身子弱，大家都让着她。她做错事了，我就想，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怕。”

“那你现在怎么想？”

苏佳琳转过身看她。“我觉得她这件事做得不对。不管她是不是怕，不对就是不对。”

“你跟她说这个了？”

“我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苏佳琳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但我说的时候，她很久没回我。”

林夕看着她：“妈。”

“嗯。”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心里难受吗？”

苏佳琳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难受。但我不能因为难受就不说。”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把冷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你今天要去看装修吗？”

“下午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竹枝不再颤了。林夕看着她，她坐在那里，侧脸被窗外的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妈，”林夕说，“你打电话的时候，小雨最后说了什么？”

苏佳琳想了想：“她问我，是不是觉得她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做的好不好，跟你做的事对不对，是两回事。”

林夕没有接话。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上，茶面上浮着几片碎叶，像一小片没有方向的水。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吧，去看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