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

落日一点点往教学楼后方沉下去，音乐室里的光线慢慢柔暗下来。

陈天润握着琴弓，试了两三版旋律，都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提琴的弦，眉头轻轻蹙起，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主歌结束后的空白段落，可合适的音符始终抓不住。

左航坐在钢琴凳上，手肘撑在琴盖上，看着谱纸上那一块留白，指尖轻轻敲着琴键，发出零星细碎的单音。

左航低声叹气。

陈天润沉默地站在原地，琴弓悬在琴弦上方。他脑海里胡乱盘旋着各式各样的曲调，忽然，一段熟悉婉转的古调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是《梁祝》里的那段旋律。

那是他小时候反复练过的片段，哀婉又缠绵，藏着欲言又止的拉扯，悲而不凄厉，婉转却有力量。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左航。

陈天润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左航立刻抬眸望过来。

陈天润没有说话，把小提琴稳稳架在肩头，琴弓缓缓落向琴弦。

没有张扬的起伏，悠长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正是改编自梁兄的乐句。音符裹着黄昏的晚风，在空旷的音乐室里散开，带着淡淡的怅然。

琴声停下，音乐室骤然安静。

陈天润放下琴弓，微微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张草稿乐谱上。

左航怔怔地望着他，方才那一段旋律还回荡在耳边，他猛地俯下身，拿起笔，笔尖悬在谱纸那片空白处。

左航指尖捏着钢笔，在空白的谱位上快速勾勒音符，笔尖沙沙划过纸面，落日的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陈天润抱着小提琴，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页草稿上，静静看着他把刚才听见的旋律一点点记录下来。

陈天润看着左航熟练落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微微蹙起眉，开口问道

左航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抬头，假装继续写音符，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刻意把话题往曲子上引，不想让陈天润深究。

陈天润还是有些疑惑，目光落在左航的手上，可左航垂着脑袋，只留给对方一个侧脸，不肯再多解释半分。

晚风拂过窗沿，吹动乐谱边角，音乐室里只剩下钢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陈天润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小提琴轻轻放回琴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面的木纹。他心里依旧存着疑惑，可看着左航不愿多说的模样，便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