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晨。
皇后琅嬅端坐暖炕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素练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承乾宫那位,已经搬去养心殿住了整整七日。
皇上连早朝都推迟了半个时辰,说是要盯着太医请脉。
内务府的红罗炭、血燕、进贡的荔枝膏,流水似的往西暖阁送,连皇后娘娘您这儿都没留。”
琅嬅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着眼,唇角仍挂着那副端庄的笑:“灼妃素来得宠,皇上疼她些,也是应当的。”
“可娘娘,灼妃不是去侍疾,也不是去伴驾,是皇上亲自接进去的,同吃同住,连批折子都在一处。
这哪是妃嫔该有的待遇?这分明是……”
“够了。”
素练立刻噤声,垂下头。
殿内静了一瞬,琅嬅的目光落在指尖那串佛珠上。
“如今重要的,是玫答应的那一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宫女通传的声音:“嘉贵人到——”
金玉妍跨进门来,规规矩矩地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皇后娘娘似有担忧之色。”金玉妍起身,在绣墩上坐下,目光关切地望过来。
琅嬅叹了口气:“玫答应一直害喜难受,本宫很是担忧。这都过了头三个月了,怎么还更严重了呢?”
“是啊,按理说都过了头三个月了,胎象该稳了才是。
臣妾前日去看她,她正吐得厉害,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脸色蜡黄,看着叫人揪心。”
素练在一旁插嘴:“奴婢看玫答应,就是矫情,天天折腾,惹皇上怜爱。
怀个身孕罢了,哪个女人不经历这一遭?
偏她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稍有不适就要请皇上,也不想想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日日守着她?”
琅嬅瞥了素练一眼,素练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琅嬅收回目光:
“方才太医来回禀,玫答应的胎象确实不好。
她怀的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皇上心里必定是重视的,可不能出什么事。”
“是啊,”金玉妍附和道,“谁不知道这个孩子金尊玉贵呢。臣妾瞧着,玫答应这是把全副心思都扑在这胎上了,连门都不出,整日里就盯着肚子,生怕有个闪失。”
“听说,你常去看玫答应。”
“是啊,臣妾常替皇后娘娘去看望玫答应。
她再不知好歹,也该明白娘娘的慈心。
臣妾跟她说,这胎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是贵子,娘娘比谁都看重,让她好生养着,别辜负了娘娘的期望。”
“这便是你比贵妃懂事的地方,她日日往承乾宫跑,去看着灼妃,如今的脾气也染上不少灼妃的骄纵。
玫答应已身怀有孕,她还能与她起争执,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玫答应孕中火气大,与贵妃顶嘴也是有的。”
“她有个得势的阿玛,为人就是不如你这般妥帖。
你跟着皇上的时间也不短了,如今玫答应都遇喜了,你若是有个孩子也好。本宫瞧着你,是个有福气的。”
金玉妍闻言,眼眶竟微微一红,随即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臣妾谢皇后娘娘垂爱。
只是……自从灼妃进宫,皇上都不怎么留宿后宫了。
即便是翻了牌子,也只是用膳而已,从不留夜。
臣妾就是想有个孩子,也无能为力啊。”
琅嬅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美貌是后宫数一数二的,皇上从前最宠爱你了。
灼妃虽然性子独特,但是时间长了也会惹人厌烦。
你就不同了,识趣又懂事,你努努力,自然也会像从前一样吸引皇上的。”
金玉妍垂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臣妾……谨遵娘娘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