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误解话

养心殿，清晨。

晨光透过茜纱窗纱，帐幔低垂，把殿内隔成一方昏暗的茧。

弘历像只八爪鱼缠在沈青野身上。

一条腿大剌剌地压着她腰，手臂横过她胸口，把她箍得死紧，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着跳动的脉搏，呼吸均匀。

沈青野睁开眼，盯着帐顶那方蟠龙纹看了片刻。

然后她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

“唔……”弘历闷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含糊地嘟囔，“……再睡一炷香。”

“已经卯时了。”

沈青野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三分力，脚跟精准地碾在他膝盖弯的筋上。

弘历整条腿一麻，终于龇牙咧嘴地抬起头，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青黑，委屈得要命：“卯时便卯时……朕昨晚被你折腾到三更……朕腰疼，朕腿酸，朕头疼，朕起不来……”

“皇上净说让人误解的话，”沈青野挣开他的手臂，撑着床沿坐起身，“谁折腾你了？明明是在下棋，说的好像我怎么你了似的。”

弘历也跟着撑起上半身，中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几道新鲜的抓痕，红的，浅的，那是昨晚下棋输了，他气急败坏去挠她手背，反被她扣住手腕，指甲在他皮肤上犁出来的。

他指着那几道痕，理直气壮：“你看！这就是证据！你昨晚不仅棋盘上杀朕片甲不留，还动手动脚……朕这颗心，都被你伤透了。”

“那是你耍赖，”沈青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扯过外裳往身上套，“抱棋不撒手，我不挠你挠谁？”

“朕不管，朕受伤了，朕要补偿，”弘历趁机又黏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你再陪朕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朕保证不吵你，朕就抱着，什么都不做……”

殿外传来王钦小心翼翼的声音：“皇上……卯时三刻了，大臣们都候着呢……再不起，怕是……”

“让他等着！”弘历猛地抬头，朝殿门吼了一嗓子，吼完，他又立刻软下来，在沈青野耳边哼哼，“你看，朕为了你，连早朝都可以不上……你感动不感动？”

“感动，”沈青野系好衣带，侧头看他，“我可太感动了，您现在去上朝，我会更感动的。”

弘历：“……”

他瞪着她，瞪了半晌，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沈青野，你昨晚真没折腾朕？”

“没有。”

“那今晚朕折腾你。”

“……滚。”

沈青野顺手抓起枕边的软枕，朝他面门砸过去。

弘历笑着接住，抱在怀里，顺势往床下一跳。

他大步跨出殿门，没过多久，那声音又从外头传来：

“王钦！备轿！朕今日要早些去，早些回！”

“——回承乾宫找你下棋！”

承乾宫。

冬阳懒洋洋地铺在葡萄架下，赤霄趴在廊下的软垫上，肚皮翻着，四只爪子蜷成球，尾巴偶尔扫动一下。

沈青野刚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宫装，头发还半湿着，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她刚在妆台前坐下，手里握着一把骨梳，慢悠悠地通着发尾，进忠便从帘子外探进头来：

“主子，慈宁宫传话，太后新得了棋谱，请您去手谈。”

沈青野手里握着梳子的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了进忠一眼：“来得真快。”

慈宁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比往日更旺，热气从青砖缝里丝丝缕缕地往上蒸，烘得人骨头缝都发酥，甄嬛坐在暖炕上，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尖一颗一颗拨过，炕几上摊开一卷泛黄的纸页，边角卷了，墨迹被岁月洇得有些模糊，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忘忧清乐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