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西次间。
素练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琅嬅坐在凤座上,手里那盏刚沏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
她听完素练的哭诉,起初只是指尖微微发颤,随即,那颤意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手腕、手臂、直至全身。
她猛地扬起手——
“啪!”
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她撕了?!”琅嬅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竟敢撕了本宫赐的衣裳?!”
“娘娘……”素练抬起头,脸上泪痕混着汗,嘴唇哆嗦着,“灼妃还说……她说……素衣是国丧才穿的,娘娘送她四身,是……是咒皇上,咒太后……”
琅嬅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奴婢不敢妄言……”
琅嬅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
她本想给沈青野一个下马威,想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的主子。
想让她穿着灰扑扑的素衣,捧着那本《女诫》,在承乾宫里老老实实地学规矩。
可她忘了,那个女人是疯子,是野兽,是不按规矩出牌的山匪。
她不仅不接招,反而把棋盘掀了,还顺手泼了她一身脏水。
素衣。
国丧。
四身。
这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传到皇上耳朵里……
琅嬅不敢往下想。
她只觉得凤座上的垫子像长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甚至能想象出太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和皇上那句冰冷的询问。
“娘娘,咱们怎么办?”素练爬前两步,声音发紧,“要不要……要不要去禀报皇上,说灼妃污蔑……”
“闭嘴!
禀报皇上?禀报什么?禀报本宫送了她素衣,被她抓住了把柄?你是想让皇上觉得本宫刻薄,还是觉得本宫愚蠢?!
不仅不能禀报,还得……还得再送。”
“再送?!”素练瞪大眼。
“送好的,送贵的,送让她挑不出错的,本宫要让她知道,本宫不是她口中的‘苛待下人’,本宫是贤德皇后,是天下表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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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素衣,本宫就送绫罗绸缎;她不要碎炭,本宫就送红罗炭!”
她站起身,在殿内疾走两步,然后猛地刹住,指着外面:
“去,把本宫库里那几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取出来,再取两筐红罗炭,一匣东珠,还有长白山的老山参,都包起来,给承乾宫送去!就说是本宫体恤灼妃,冬日寒凉,特赐的。”
“娘娘……这、这岂不是助长她的气焰……”素练满脸不敢置信。
“本宫让你去就去!本宫不能让她抓着这个把柄!本宫要堵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让她收了东西,就得闭嘴,就得谢恩,就得把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
本宫不信,这世上还有银子堵不住的嘴。她沈青野不是爱财吗?
不是爱收买人心吗?本宫就给她财,给她人心,给她堆成山的体面!
看她还能不能骂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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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申时。
进忠脸色微妙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素练,还有一队长春宫的小太监。
他们抬着箱子、捧着托盘,浩浩荡荡,比上午来时排场大了十倍不止。
素练的脸比锅底还黑,却不得不躬着身,腰弯得极低:“灼妃娘娘……皇后娘娘体恤娘娘冬日寒凉,特意让奴婢送来的,请娘娘笑纳。”
沈青野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柄小型熨斗,在一件新裁的羊皮坎肩上缓缓压过,她头也没抬,只挑了挑眉:
“哟,皇后娘娘转性了?上午送破烂,下午送宝贝,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素练低着头,不敢接话。
沈青野终于放下熨斗,站起身,走到那堆礼物前。
她伸手捻起一匹软烟罗,又拿起一颗东珠,在掌心转了转。
“东西留下,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的‘贤德’,我收到了。
只是往后,别再用国丧的颜色来试探我,我胆子小,容易多想。”
她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她,这宫里想让人闭嘴,靠的就是真金白银,她早这么懂事,咱们何必撕破脸呢?”
素练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她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沈青野看着那堆东西,嗤笑一声:“进忠,把东西收好,送到仓库去。
人参拿出来,让芷萝切了,下药酒。东珠包起来,明日去慈宁宫,孝敬太后。”
“嗻!”进忠麻利地应声,。
“早这么送,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