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弘历一脚踹开殿门,王钦捧着拂尘追进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一只青花茶盏在砖上炸开,碎瓷四溅。
“都给朕滚出去!”
王钦膝盖一软,带着满殿的太监宫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刹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弘历站在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手,一把扯开领口,盘扣崩飞,弹出老远,颈侧那几道新鲜的抓痕暴露在烛光下,那是她留下的。昨夜她在他怀里,像只发狠的猫,咬他、抓他、抱他,每一寸力道都在说“我要你”,每一寸颤抖都在说“别走”。
可今天,她站在秋千上,用比冰还冷的眼神看着他,红唇一张,说那是“情欲,不是心”。
他走到龙椅前,抬脚,一脚踹在沉重的椅腿上,紫檀木发出一声闷响,挪了半寸。
“没有心……好一个没有心。”
他想起她的话——
“是真心?还是不甘心?皇上自己分得清吗?”
他分不清吗?
他弘历活了二十多年,从阿哥到亲王到皇帝,什么样的心机没见过,什么样的真心没玩过?
他自诩看透人心,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可此刻,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分不清了。
起初是要驯她,是不服她眼里没有他,是尊严被践踏后的偏执与怒火。
可后来呢?
后来那些陪她爬树、骑马、狩猎的荒唐日子,纵容她在承乾宫拆墙、酿酒、不守宫规的肆意妄为,那些被她踹下床还笑嘻嘻赖着不走的清晨,那个抵死缠绵、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的夜晚,那是什么?
如果那只是不甘心,为何此刻胸腔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疼得他指尖都在颤?
如果那只是征服欲,为何他每日还没等批完折子,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见她?
“沈青野……你赢了。”
“朕确实分不清了。”
“可朕不认。”
“朕是皇帝。朕说要你,就要你。朕说那是心,那就是心。”
“锁落了,朕就撬。门关上了,朕就撞。你说是情欲——”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那朕就让你,情到深处,不得不生心。”
殿外,王钦贴着门板,听见里头那声低笑,吓得打了个寒颤。
弘历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着颈侧的那几道抓痕,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粗糙的触感让他眯了眯眼。
沈青野,你说没有心。
那朕就让你长出一颗来。
朕是皇帝,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朕就不信,你这根骨头,朕啃不下来。
朕要一寸一寸地磨,一日一日地耗,耗到你肯把那颗心从骨头缝里掏出来,放到朕手心里。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猛地拉开。
王钦还贴在门板上,差点摔进来,忙不迭跪下,额头抵地:“皇、皇上……”
“备轿,去承乾宫。”
王钦一愣,忙应声:“嗻……”
“不,”弘历忽然抬手,制止了他,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去,朕这几日,哪儿也不去。”
王钦茫然地抬头,对上皇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弘历负手而立,望着承乾宫的方向:
“朕要好好磨磨她。”
“让她知道,这天下是朕的,她,也是朕的。”
“逃不掉,也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