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地下第九层。
唐三站在一片开阔的圆形角斗场中,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发着幽绿光芒的荧光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地狱。看台上坐满了杀戮之都的居民,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叫嚣声震耳欲聋。
这是唐三进入杀戮之都以来,第一次站在正式角斗场上。
在他对面,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正咧嘴笑着,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他的双臂上缠绕着两条粗大的锁链,锁链末端各挂着一个布满尖刺的铁球。那些尖刺上还残留着上一个对手的碎肉。
“新面孔。”巨汉舔了舔嘴唇,“细皮嫩肉的,吃起来一定不错。”
唐三没有说话,只是将昊天锤握在手中。通体乌黑,锤身上铭刻着古朴纹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巨汉便率先发动攻击。两条锁链如同毒蛇般朝唐三袭来,铁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颅。
唐三身形微侧,避开第一颗铁球,同时昊天锤迎向第二颗。“铛”的一声巨响,铁球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碎石四溅。
巨汉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起来。他疯狂地挥舞锁链,两颗铁球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唐三在网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昊天锤不时挥出,格挡无法闪避的攻击。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看台上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角斗。
巨汉的攻势越来越猛,但他的体力也在快速消耗。唐三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巨汉的锁链出现一瞬间的滞涩时,唐三动了。
唐三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昊天锤带着万钧之力砸向巨汉的胸口。
“砰!”
巨汉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唐三已经走到他面前,昊天锤抵在他的额头上。
“求......求你......”巨汉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唐三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昊天锤落下。
血花溅起,又迅速被地面的沙土吸收。
唐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角斗场的出口。身后,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杀戮之都的居民们喜欢强者,更喜欢冷血的强者。
没有人看到,唐三走出角斗场时,握着昊天锤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当然杀过魂兽,但从没杀过人。哪怕对方是杀戮之都的亡命徒,哪怕对方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那终究是一条人命。
唐三靠在角斗场外的石壁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宁荣荣的笑容。如果她知道自己杀人了,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残忍吗?会觉得他变得陌生吗?
他取出鸳鸯佩,贴在额头上。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让你失望了。”
玉佩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热如常。它不能传递言语,只能传递思念。但正是这份不变的思念,让唐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选择的路,没有回头的余地。他要做的不是后悔,而是在这条血腥之路上,守护好心里那一片干净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住着宁荣荣。
七宝琉璃宗,正殿。
宁风致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封来自武魂殿的正式信函。信函的内容很客气,用词也很讲究,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武魂殿希望与七宝琉璃宗结盟,并愿以婚约的形式巩固盟约。对象是千仞雪和宁荣荣。
不是和谁结婚,而是让宁荣荣成为千仞雪的“义妹”。名义上是结义,实际上就是让七宝琉璃宗成为武魂殿的附庸。
“欺人太甚。”剑斗罗尘心放下信函,脸上带着冷意,“说是结义,其实就是想吞并七宝琉璃宗。”
宁风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一旁的骨斗罗古榕:“骨叔怎么看?”
骨斗罗沉吟片刻:“武魂殿近来扩张迅速,已经吞并了多个小宗门。他们对七宝琉璃宗是既想拉拢又想削弱。这封结盟书,如果答应,荣荣就相当于人质;如果不答应,他们正好有借口撕破脸。”
“那就是说,无论答不答应,对我们都不利。”剑斗罗冷冷道。
“未必。”宁风致终于开口,他将信函放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武魂殿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吞并我们,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全面动手。既然他们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时间。”
“风致的意思是?”
“拖着。”宁风致淡淡道,“先给他们回信,说我宁风致对武魂殿的好意感激不尽,但荣荣年纪尚幼,婚约之事暂且不谈。至于结盟,七宝琉璃宗愿与武魂殿互通有无,但不参与大陆纷争——这些都是漂亮话,让他们挑不出毛病就行。”
两位封号斗罗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赞许之色。宁风致能执掌七宝琉璃宗多年,靠的不仅是七宝琉璃塔的辅助能力,更是这份运筹帷幄的心智。
正殿外。
宁荣荣屏住呼吸,悄悄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她本来是来向爸爸汇报修炼进度的,却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
武魂殿要吞并七宝琉璃宗。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宁荣荣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知道武魂殿很强,非常强。仅凭七宝琉璃宗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唐三送给她的蓝色宝石项链紧紧握在手中。项链上的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唐三的魂力凝聚而成的精华,带着他的气息。
“唐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喃喃道,“爸爸他们在想办法拖延时间,但武魂殿迟早会动手的。”
她取出檀木匣子,将今天发生的事写在信里。写完后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每次写信都在说自己的烦恼和担忧,却从没问过他在杀戮之都过得好不好。
当然不会好。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好。
她在信尾加了一句:“你要好好的。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
信送出去后,宁荣荣去了训练场。这一次,她没有找剑斗罗,而是找到了宗门里另外几位长老,请教辅助系魂师的自保之术。
“荣荣小姐想学防身术?”一位长老有些惊讶,“七宝琉璃塔是纯粹辅助武魂,您不需要亲自战斗——”
“我需要。”宁荣荣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而坚定,“至少在敌人杀到我面前时,我能撑到有人来救我。”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杀戮之都。
唐三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自从他在角斗场上一战成名后,挑战者便络绎不绝。杀戮之都的规矩很简单——杀了强者,你就是更强者。每一个有野心的人都想踩着唐三的尸体上位。
但他活了下来。
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唐三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锐利,出手越来越干净利落。杀戮之都的浸染正在将他打磨成一柄锋利无匹的刀,而宁荣荣的信,就是那柄刀的刀鞘。
这天,唐三杀出重围回到藏身处时,发现那个地下商人已经等在那里。但这次,商人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衣,在杀戮之都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她的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当她的目光落在浑身浴血的唐三身上时,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唐三,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唐三认出了她。
千仞雪。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握着铸造锤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杀戮之都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千仞雪能站在这里,说明武魂殿在这里有某种影响力。
“来找你。”千仞雪坦然承认,“想和你谈一个交易。”
“没兴趣。”
“先听完再拒绝也不迟。”千仞雪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尽快离开杀戮之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加入武魂殿。以你的天赋,将来封号斗罗之位唾手可得。”
唐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条件是什么?”
“离开宁荣荣。”千仞雪开门见山,“加入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断绝关系。”
唐三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冷淡的嘲讽。
“你笑什么?”千仞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笑你高看了自己。”唐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唐三若是贪图封号斗罗之位,就不会来杀戮之都。我若愿意背弃承诺,就不会活到今天。”
千仞雪的脸色冷了下来:“你知道拒绝武魂殿的后果吗?”
“知道。”唐三转过身,背对着她,“但我更知道,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沉默了片刻,千仞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不甘。
“宁荣荣真是好福气。”她转身朝外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住,“唐三,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见面,我不会再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说话。”
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商人战战兢兢地凑上来,将一封信和一个包裹递给唐三,然后一溜烟跑了。
唐三展开信,是宁荣荣的笔迹。信里写了武魂殿逼迫七宝琉璃宗结盟的事,写了她的担忧和害怕,也写了她正在学习防身术的决心。末尾照例是那些熟悉的叮嘱——好好吃饭,注意安全,记得想我。
最后一句是:“唐三,我不知道你在杀戮之都经历了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变。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唐三,对不对?”
唐三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对。”他轻声说,“不会变。”
包裹里是一对崭新的护腕,用七宝琉璃宗特有的琉璃丝编织而成,柔韧异常。护腕内侧绣着一个“荣”字,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心意。
唐三将护腕戴上,大小刚好。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个护腕,和之前那个护心镜,还有那半块鸳鸯佩,都是他贴身携带的东西。在杀戮之都的腥风血雨中,这些东西帮他守住了自己。
他取出炭笔,在羊皮纸上写道:
“信已收到。武魂殿之事,勿忧,宁宗主应对得当。护腕极好,日日佩戴。此地虽险,我安然无恙。今日千仞雪来访,欲以封号斗罗之位诱我加入武魂殿,已拒。放心,我不会变。
想你。
唐三。”
他写了“想你”。这是他在信中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思念。写完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划掉重写,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改。
他想她。这是事实。
商人很快就带着回信离开了。唐三重新拿起铸造锤,走出了藏身处。前方的甬道中又传来了脚步声,新的战斗在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因为他知道,在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
而在杀戮之都的另一个角落,千仞雪负手而立,望着岩壁上的荧光石,目光幽深。
她身边的老者低声道:“小姐,他拒绝了?”
“拒绝了。”千仞雪的语气平静,但老者从她微微攥紧的手指看出了她真实的情绪。
“要不要属下——”
“不要动他。”千仞雪打断对方,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样的男人,折服才有意义。宁荣荣不过是一个辅助系魂师,她能给他什么?将来他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转身离去,白衣在黑暗中飘动,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花。
杀戮之都的黑暗依旧浓稠。
但在这片黑暗之中,有一颗心始终亮着。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
它来自千里之外的另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