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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

唯荣

清晨的琉璃花田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花瓣上的露珠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剑斗罗尘心负手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宁荣荣一遍又一遍地释放七宝琉璃塔的增幅光芒。

“停。”剑斗罗忽然开口。

宁荣荣立刻收住魂力,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知道七宝琉璃塔为什么被称为天下第一辅助武魂吗?”剑斗罗问。

宁荣荣想了想:“因为它能同时提供多种增幅,而且增幅比例远超其他辅助武魂。”

“这只是表象。”剑斗罗摇摇头,“真正的核心在于——七宝琉璃塔的增幅,是有‘灵性’的。一个顶尖的七宝琉璃塔魂师,不只是机械地释放增幅技能,而是能感知到被增幅者的状态,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予最恰当的增幅。”

他走到宁荣荣面前,目光如炬:“你看过唐三的战斗,对不对?”

宁荣荣点头。

“那你应该注意到,他在战斗中从不回头看你的位置,却每次都能恰好利用你的增幅。这不是默契,是信任。”剑斗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信任你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最合适的增幅。而你,也确实做到了。这份信任,比任何修炼技巧都珍贵。”

宁荣荣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剑爷爷,您是让我保持这份信任?”

“我是让你不要被焦虑蒙蔽了这份信任。”剑斗罗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了几分,“你现在拼命修炼,表面上是想变强,实际上是因为恐惧。恐惧自己不够好,恐惧帮不上他,恐惧失去他。”

宁荣荣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个唐三,我看过他的眼睛。”剑斗罗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他不会轻易死,更不会轻易放手。你要做的,不是焦虑地追赶,而是信任他,也信任你自己。”

训练结束后,宁荣荣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房间,而是独自走到了后山的崖边。这里能看到整个七宝琉璃宗的全貌,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鸳鸯佩,握在掌心。玉佩温热依旧,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轻轻跳动。

“你还好吗?”她对着玉佩轻声问。

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一定也握着另一块玉佩,在某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想着她。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她度过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

杀戮之都。

唐三已经不记得这是他进入杀戮之都的第几天。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血腥味。地底的甬道四通八达,每一处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遇见持刀的敌人。

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左肋的刀伤还在渗血,右臂的剑痕深可见骨,后背的烧伤是三天前被一个会用火属性魂技的对手留下的。

但唐三发现,在这些伤口之下,一种奇异的变化正在他体内发生。

他的反应速度变得更快了。以前需要刻意闪避的攻击,现在身体会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杀戮之都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将所有进入这里的人投入其中淬炼。撑不过去的,化为灰烬;撑得过去的,百炼成钢。

此刻,唐三正潜伏在一处废弃石室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发霉的干粮,一口一口地啃着。在杀戮之都,食物和水都是稀缺资源。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食不果腹的日子,饥饿感成了常态,反而让人更加清醒。

吃完最后一口干粮,唐三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那是一封信。宁荣荣的信。

这封信是三天前通过杀戮之都唯一的地下商道送进来的,送信的是个狡猾的商人,要价高得离谱。但唐三毫不犹豫地付了。

他展开信纸,借着石壁上微弱的荧光石光芒,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唐三,见字如面。近来可好?我很想你。

今天剑爷爷教我新的修炼法门,好难啊。我练了整整一天,还是没能掌握。剑爷爷说我是太着急了。可是我不着急怎么行呢?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一定很难。我想快点变强,强到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你知道吗?今天琉璃花开了好多好多,我把你上次坐过的地方摘了花瓣铺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它们一定还新鲜着呢。

小芸说我瘦了,其实没有。我每天都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在那个地方一定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我托送信的人带了些药膏给你,记得涂在伤口上,很有用的。还有一包肉干,是我偷偷攒的,你省着点吃。

父亲最近总是和武魂殿的人周旋,我有些担心。但我没有表现出来,你放心。对了,剑爷爷说,七宝琉璃塔的增幅有‘灵性’。他说我和你的默契很好,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你信任我。

唐三,你信任我,对不对?那我也信任你。信任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等你。

荣荣。”

唐三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将它仔细折好,与那半块鸳鸯佩一起贴身放在胸口。他从油纸包里拿出那盒药膏,拧开盖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他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左肋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顿时减轻了几分疼痛。

这是他进入杀戮之都以来,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温暖。

一个月后。七宝琉璃宗。

宁风致正在书房批阅宗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宁荣荣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爸爸!”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鸳鸯佩......鸳鸯佩变冷了!”

宁风致站起身,快步走到女儿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冷静点,说清楚。”

“今天早上起来,我就感觉鸳鸯佩的温度比平时低。我以为是他睡着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宁荣荣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爸爸,他是不是出事了?”

宁风致皱眉沉思。鸳鸯佩是七宝琉璃宗的秘宝,两块玉佩之间的感应从不会出错。温度骤降,意味着另一块玉佩的主人正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甚至可能是濒死。

但他不能这么说。

“冷不代表出事。”宁风致的声音沉稳有力,“也可能是他刻意压制了魂力,或者进入了某种闭关修炼的状态。你忘了,他修炼的玄天功就要求在修炼时放空一切,包括情感和思念。”

宁荣荣将信将疑,但脸色略微好转了一些。她将鸳鸯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在用自己的体温为它取暖。

一整天,宁荣荣都魂不守舍。修炼时心不在焉,剑斗罗连说了三次才听进去。吃饭时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最后还是小芸帮她捡起来的。

傍晚,她再次来到后山的崖边,独自坐在那里,将鸳鸯佩贴在额头上。

“唐三。”她轻声说,“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求求你,哪怕只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也好。”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温热又冰凉。

山风拂过,琉璃花的香气弥漫开来。宁荣荣闭上眼睛,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鸳鸯佩上。她的魂力缓缓注入玉佩,那微弱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点,但依旧时断时续。

“小姐。”小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去了。夜凉,您这样会生病的。”

宁荣荣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不敢离开这里,不敢让玉佩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她怕一回头,那最后一丝温度就会彻底消散。

小芸叹了口气,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宁荣荣肩上,然后默默站在她身后,陪她一起等。

月亮升起又落下,星辰隐去又出现。宁荣荣在崖边坐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鸳鸯佩的温度忽然跳动了一下。

宁荣荣猛地睁开眼,将玉佩贴在胸口。温度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回升,像熄灭的炭火重新被点燃。

“他回来了。”她喃喃道,眼泪又一次涌出,但这次是带着笑的,“他回来了。”

小芸站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又哭又笑的模样,轻轻松了口气。

杀戮之都。

唐三从血泊中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个黑色的魂环吸入体内。第五魂环,万年魂环。在那个濒死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宁荣荣——想起了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说“等你”时的模样。

然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涌遍全身。他活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鸳鸯佩,玉佩的温度正在回升,甚至比之前更加温热。那是她在想他,他知道。

唐三将玉佩贴在额头上,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

“我没事。”他对着玉佩说,像是她能听见一样,“别哭。”

走出藏身的洞穴,一个瘦小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是那个给他送信的地下商人。看见唐三浑身浴血地走出来,商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人,您的信。”

唐三接过信,这次却厚了许多。他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几张信纸,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急匆匆写下的。

“唐三,你今天还好吗?早上玉佩变冷了,我很害怕。爸爸说你可能在闭关修炼,但我不信。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我知道我说再多你也听不到,但我还是想说——唐三,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平安回来。你不能食言。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我就去找你,把你拖回来!

现在玉佩又暖了,是你醒过来了对吗?你是不是又受伤了?严重吗?送信的人说你拿到了第五魂环,我很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万年魂环,那该有多凶险啊。

下次写信,多写几个字好不好?每次都是‘安,勿念’三个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哪怕你写‘今天吃了什么’也可以。

我好想你。

荣荣。”

唐三将信读了好几遍,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好想你”,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截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羊皮纸上写道:

“伤不重,已好转。第五魂环已成,离封号斗罗又近一步。今早遭遇劲敌,险胜。力竭时想起你,遂复醒。谢你之药与肉干,甚有用。勿念。

唐三。”

他将羊皮纸折好递给商人,又加了几枚金币。

“这次的字数比之前多。”商人笑嘻嘻地接过,“那位小姐一定很高兴。”

唐三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商人离开后,他重新靠回石壁,闭上眼睛。第五魂环的力量正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他需要尽快恢复,然后继续前进。杀戮之都的试炼还远没有结束,只有通过全部考验,他才能离开这里。

而他想离开这里,想回去见一个人。

七宝琉璃宗,训练场。

宁荣荣收到回信时,正在和剑斗罗对练。当她看到信上唐三的字迹时,手中的七宝琉璃塔差点掉在地上。

“我看看。”剑斗罗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扬起,“‘力竭时想起你,遂复醒’——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荣荣,你的脸红了。”

“剑爷爷!”宁荣荣一把抢回信,红着脸跑开了。

身后传来剑斗罗低沉的笑声。

回到房间后,宁荣荣将信贴在胸口,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散。虽然是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那份克制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动。

她拿出檀木匣子,将今天收到的这封信加入里面那一叠厚厚的回信中。虽然每一封回信都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她都倒背如流。

“下次写信,要多写几个字哦。”她对着信纸小声说,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

窗外,小芸看着自家小姐对着信纸傻笑的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但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小姐能这样开心,真好。

但愿那个叫唐三的人,能早日归来。

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