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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话:最后的春天

当学霸校草爱上我

旁白――――――二月底,北京的冬天终于开始松动。积雪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融化成湿漉漉的水痕,顺着路沿流进排水口,行道树的枝桠上冒出了极细小的、几乎看不清楚的芽点,在灰褐色的树干背景下显得浅淡而新鲜,像是一段被精心地写在纸面上的讯息,必须凑到足够近才能完全辨认出它的形状。晚柠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课表上只剩下少数几门选修课和毕业设计的收尾工作,毕业设计已经完成了主体部分,剩下的是最终的润色、排版和提交前的格式审查。她每周去学校两三次,大部分时间在住处整理文献、调整论文的段落结构、和导师在线上确认最终的终稿版本。那些不再有密集考试和课堂作业的日子显得节奏舒缓,像是列车在抵达终点前开始减速滑行,不再需要频繁地查看地图来确认方向,因为路线已经足够熟悉,终点也已经清晰地标定在了视野里。沈屿的工作节奏在春节之后恢复了常规,每天早出晚归,周末偶尔加班,但大部分时候都能保证完整的休息日。晚柠会在傍晚的时候提前把晚饭做好,等他回来的时候汤还温着,米饭也还带着锅底的热气。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会聊一些当天发生的琐事,有时晚柠会讲她在论文里发现的一个有趣数据,有时沈屿会转述同事间发生的一桩小插曲,也有时候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各自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像两座相邻的岛屿借着同一片海流的温度确认着彼此的边界。晚柠开始越来越多地想关于毕业的事情——那些她在北京住了快四年之后将要离开的校园、宿舍和教室,以及她即将进入的研究生阶段。她不再觉得“转换”是一件需要被推开或者拉近的事情,更像是一段已经被提前看过地图的旅程,只要沿着既定的方向走,那些被折叠的边界就会自然而然地展开成一段不需要借助别物来锚定的路。

旁白――――――三月初的一个周末,天气回暖得比往年更早一些,路边的迎春花已经开了,在灰褐色的枯枝上洒下几抹细碎的亮黄色,像是谁用毛笔在未完成的画幅边缘蘸了一下颜料,随即又收了回去。晚柠和沈屿趁着好天气在傍晚出门散步,沿着河边步道走了一圈。河面上的冰已经化干净了,水色恢复了流动的深绿,岸边的柳枝上冒出了极细小的芽点,比上周末看起来更密了一些。晚柠站在河岸边的栏杆旁边看了一会儿正在缓缓流动的水面,开口说“这应该是本科最后一个春天了,过了今年夏天,身份标签就要从‘学生’变成‘在读研究生’了,中间省略掉一个夏天,但路径没断”。沈屿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栏杆上,说“去掉一个旧标签之前,你已经戴上了一个新标签,时间上重叠的部分不算长,可以当作一个平缓的过渡段来处理”。晚柠想了想觉得也是,她还有整个春天和初夏来慢慢适应那层叠的变化,中间隔着几次毕业照的拍摄、若干场聚餐和那些不着急整理也不着急腾出的储物箱,距离质变还隔着好几个环节,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逐一安放它们。她沿着河道又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棵刚冒出嫩芽的柳树前面停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嫩芽,指尖传来湿润而柔韧的触感,像是能感受到枝条里面正在流动的汁液和细微的生机。她缩回手,把指尖的温度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沈屿跟在旁边,没有打断那阵安静,只是保持着与她一致的速度和方向。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晚柠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早,像是为了提前把那些夏天的事稳稳地放定,好让它们在炽热到来之前就已经被妥善地认领过一遍。

旁白――――――三月中旬,晚柠的毕业设计终稿已经提交并通过了审核。导师在线上给她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说论文质量不错,答辩应该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准备答辩当天的演示和回答环节,好好休息几天再准备也来得及。她看完那条消息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从大四上学期开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完全松开了。她花了两天时间把答辩演示的幻灯片框架搭好,然后把它放到一边不再去看,让自己先彻底地休息一段,不用绷着等待下一个紧迫时刻的出现。周末的时候她和沈屿一起去了一趟电影院,看了一部最近上映的文艺片。电影院的空调温度打得很足,整场电影有一半以上的镜头是平静的日常场景,没有太多的对话和冲突,情节推进得很慢,像是刻意在跟观众说明“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以戏剧化的方式发生,它们只是存在”。晚柠散场的时候在影厅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这部片子某种程度上贴近了她现阶段的生活状态——她不需要再被什么迫切的时间表追赶,在这个特定的节点上,她可以暂时不再为方向做打算,只需要在已有的道路上继续前行,走得很稳,速度刚好。她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沈屿正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一杯递给她,说“给你加了一份糖,比平时多了一点”。晚柠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比平时甜,但甜得很适度,像是被算好的量,恰好停在她刚能感受到却不会腻的位置上。她没有说他怎么知道该多加多少,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沿着夜风微凉的街道跟在他旁边走着。

旁白――――――四月的时候,校园里的樱花开了。晚柠有一门选修课的教室正好在樱花大道旁边的那栋楼里,她每次下课出来都会看到路两旁开满了粉白色的花,花瓣薄得像半透明的纸张,被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层细碎的花毯。她有一天上完课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路边的花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密密匝匝的花,阳光透过花瓣之间的缝隙在路面和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立刻发给任何人,只是存进了相册里,然后沿着花道往外走。她走过樱花大道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女生正站在一棵花树下举着自拍杆,旁边有人帮她整理帽檐和垂在肩上的流苏。晚柠放慢脚步看了几秒,然后从那条路的尽头的树影里走出来,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晚柠和沈屿去了一趟学校附近的一家小书店。这家书店是她大一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面积不大,走进去的时候木质书架的气息会迎面扑来,混合着纸张和旧木料特有的干燥香味。晚柠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着,手指滑过一本本书脊,最后在诗歌区停下来,抽出一本封面素净的薄册子翻了几页。她没有买那本书,而是把它放回了原位,转而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封面印着波浪图案的笔记本,翻开掂了掂纸面的质感,觉得顺手,便拿到了收银台前。沈屿正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翻一本旧画册,看到她在排队了就把画册合上放回架子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收银台的店员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低头扫了那本笔记本的条码,报了一个价格,晚柠正要扫码付款,沈屿先一步把手机伸了过去,在刷卡机上碰了一下,说“我送你”。晚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笔记本接过来放进帆布袋里,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书店。门口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润的凉意,和刚开的花的香气混在一起,被四月的阳光晒出一种淡淡的、正在苏醒的热度。晚柠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说这本应该会用很久,研究生阶段也可以继续用,到时候翻开第一页就能想到今天。沈屿说那就行,然后两个人沿着种满行道树的街道慢慢往回走,午后的光透过新叶的间隙在他们身上投下被割碎的光影,那些亮斑随着步伐在肩头和发顶之间移动着,像是被四月的风随手抛洒的细碎光点,没有固定的形状,也不需要被收集起来,只要它们还在那里,就足够说明这个春天的厚度了。晚柠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从旁边花树上飘落的淡粉色花瓣,花瓣落在她的掌心里,轻薄而干燥,像是被春天随手放下的一枚印章。她没有把它夹进新笔记本里,只是攥了一会儿,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松开手指,让它被风接走了,继续沿着街道向前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