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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话:冬天的停留

当学霸校草爱上我

旁白――――――十二月的第一周,北京的气温毫无预兆地跌了一截。早晨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息会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在干燥而清冽的空气里缓缓散去,路面上的枯叶被冻得发脆,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晚柠从信箱里取回几份广告传单和一份交费通知单,从里面翻出一封寄自研究生院招生办公室的纸质信件。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牛皮纸,没有学校标志,但落款处印着招生办公室的地址和公章。她站在信箱旁边把那封信拿在手里翻了一面,确认收件人姓名无误,然后没有急着拆开,把它和其他邮件一起带回了屋里。沈屿正在厨房里煮早餐用的热牛奶,看到她推门进来时的神情和动作里没有任何异常,目光在她手里的那封信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晚柠把其他邮件放在茶几上,拿着那封信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用裁纸刀沿着信封的上沿裁开,抽出里面那张对折的纸展开来。上面是录取通知书的格式——她申请的学校、申请的专业、硕士项目入学的确认信息,以及一段标准化的祝贺语。落款处有院长的签名和印章,纸张的质地厚实而有重量,像是为了承载某种重要的确认而特地选用的材料。她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那页纸上的字迹照得清晰而柔和,像是一扇被徐徐推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稳稳地铺在她面前的书桌上,不多不少,正好覆盖住整张纸的边缘。她没有立刻把消息告诉沈屿,只是先让它在心里完整地过了一遍,感受着那些文字被记住的过程。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看到沈屿正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餐桌她惯常坐的那一侧,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落定在她脸上。晚柠靠过去把那份通知放在他面前,说“收到了,录了”。沈屿低头看了那页纸,读完上面的内容,伸手把她的那份牛奶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一小段距离,抬头说“那等周末找个时间好好庆祝一下”,语气平稳,像是对一件他已经预知会发生的事情给予了确认,不意外,但依然认真地接过来了。晚柠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比平时更甜一些,像是被这一天的开端额外加了一勺什么东西进去。

旁白――――――那封信在之后的几天里被晚柠夹进了书桌抽屉的一本旧笔记本里,和之前那本错题本、那条月亮项链的盒子以及沈屿写过的那些零散纸条放在一起。她没有把那张纸单独装裱或者贴在显眼的地方,只是让它自然地收进了那些已经积累了很长时间、不需要特意展示也一直在那里的物件中间。她偶尔会在整理桌面的时候打开抽屉看到它,每次看到都会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合上抽屉去做别的事情,像路过一个已经确认过位置的航标,知道它还在原处就够了。十二月中旬的时候,两个人按照之前说好的,找了一个周末出去吃了一顿晚饭。选的是他们刚来北京那年常去的那家酸菜鱼馆子,店面和几年前一样,门头没有换,只是菜单上多了几样新菜。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酸菜鱼、干锅花菜和两碗米饭,上菜之后晚柠低头先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跟记忆中几乎一样,除了鱼肉比当年略薄了一些,汤底的酸度和鲜度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水准,像是一种稳定的参照物,正在证明时间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有一些细节可以被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她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味道跟以前一样,只是那个第一次带我来的人已经变成每天都见的人了”。沈屿正在给自己倒茶,听了这话之后笑了一下,说“那你习惯了吗?每天都见的人”。晚柠说“习惯了,而且习惯得不错,不打算改回去了”。然后她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鱼片,没有再多说什么,让那几句话在桌面上方的暖色灯光里自然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被窗外的夜色和邻桌的交谈声接过去,像是被这个傍晚完整地收下了。

旁白――――――跨年夜那天,晚柠和沈屿没有出门。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煮了一锅饺子,炒了两道菜,在茶几上摆开了,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看跨年晚会边吃。晚会的内容和前几年大同小异,熟悉的明星、相似的歌曲编排、定时出现的倒计时环节,但坐在暖气旁边隔着盘子的热气看这些内容,并不让人觉得重复或乏味。晚柠在零点到来之前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电视里的倒计时正好归零,窗外零星有几处烟花升起来,在夜空里短暂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晚柠侧过头看着沈屿,他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电视屏幕的余光里交汇了片刻,像是确认彼此还在同一张沙发上、同一盏灯下、同一个年份的起始点上。晚柠先开口说“今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总结的,就是过得很稳,每一段都过得扎实,没有什么跌宕起伏,也没有什么需要回过头去补救的地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缓,像是站在一个节点上盘点过去一年的积累,并不需要斟酌词句。沈屿说“那明年也按这个节奏来,不用加什么新花样,再过一年类似的安稳生活,就已经很值得了”。晚柠说“好,那就这样过”,然后靠回沙发里,重新看向电视屏幕,那边正好有一个新的歌舞节目开始了,色彩明亮的舞台和欢乐的背景音乐填满了接下来的一段安静时间,把零点的余音和窗外逐渐疏落的烟花响声都包了进去。窗外的夜空正在从喧嚣恢复平静,远处有零星的亮光还在闪烁,像是被翻过的日历页脚残留的折痕。

旁白――――――一月初的一个周六,晚柠和沈屿一起去了一趟他研究院的同事聚会。聚会的地点在一家自助火锅店里,同事和他的妻子都是沈屿工作后认识的新朋友,性格爽朗,几次约着一起吃饭之后已经慢慢熟悉了起来。火锅店的暖气开得很足,桌面上冒着滚滚白汽,各种菜品摆了满满一圈,大家都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边涮菜边聊天,话题在工作和生活之间来回切换,偶尔有人提议干杯就一起举一下酒杯或者饮料杯,气氛轻松而自在。晚柠坐在沈屿旁边,偶尔加入对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着、吃着。沈屿的同事笑说“你们俩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见面都是一副从容的样子,不像我们一忙起来就容易急”,沈屿端起杯子说“那是因为她不来火上浇油,还经常帮我灭火”,同事们跟着笑,晚柠在旁边端着杯柠檬水低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嘴角的弧度被杯沿挡去了大半。聚会结束之后两个人沿着路灯通亮的街道往回走,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晚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消散,沈屿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幅一致,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像是一对经过精密调校的同步装置,每一次方向切换和速度调整都不需要额外的指令,只是沿着街道的光带持续地向前移动着。回到住处之后晚柠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换了拖鞋,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新的笔记本——是她上次去书店时随手买的,还没有写过任何字,封面是浅灰色的,纸质厚实而光滑。她拧开笔帽在第一页的正中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空了一行,写了一句:“今年冬天也会安稳地过去,明年春天会按时来。”她看着那行字被墨水吸收、干透,和桌面上的台灯光以及窗外通明的路灯一起,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氛围里,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的第二层,关掉台灯,走进卧室,在已经关掉大灯的安静房间里,躺下来,闭上眼睛,听见沈屿在客厅里整理好最后一件琐事之后也走过来,在黑暗中躺进被子里,温热的呼吸均匀地铺在枕侧。晚柠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没有睁眼,在心里把这个冬天的坐标和那些已经被确认过的方向再梳理了一遍,然后松开意识,任由自己在那个稳定的方位里安稳地沉下去,滑进冬日深而宁静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