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杨博文的世界并没有塌。
他以为是网络故障,或者是左奇函的手机没电了。他甚至还安慰自己,左奇函肯定是又被他妈妈关起来了,毕竟那天在车里,那个女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给左奇函发微信:

「?」
消息前面是红色的感叹号。
杨博文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不信邪,换了短信发: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几秒钟后,系统提示:[您的信息已被拒收]。
这一次,杨博文慌了。
他冲出家门,骑上自行车,不顾夜风凛冽,一路狂蹬到左奇函家门口。
那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别墅区,保安根本不放行。

“我找左奇函!”

“左奇函不在。”
保安面无表情

“家里吩咐了,不接待任何访客。”

“那他在哪?”

“不清楚。”
杨博文在铁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他试图翻墙,却被保安粗暴地推了下来,手掌蹭破了皮,渗出血珠。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些阶层的高墙,他不仅翻不过去,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学校。
杨博文早早地坐在教室里,第一排的位置让他看不清门口。但他竖着耳朵,听着走廊里的每一个脚步声。
直到早读铃响,左奇函才出现。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
杨博文猛地转过头。
左奇函变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还是那张清俊的脸,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紧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没有看杨博文,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无视了那个在第一排疯狂回望的身影。

“左奇函。”
杨博文下课直接冲了过去,挡在他桌前

“你什么意思?”
左奇函终于抬起头。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让开。”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让。”
杨博文眼眶发红

“你昨天为什么要拉黑我?你妈是不是逼你了?我可以等你——”

“杨博文。”
左奇函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别做梦了。”
周围的同学开始围观。
左奇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妈说得对,你配不上我。”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什么竞赛,什么搭档,不过是消遣罢了。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了,结束了。”

“消遣??!”
杨博文不可置信地重复,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左奇函,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左奇函避开了他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疼得像要炸开,脸上却维持着令人心寒的冷漠。

“我说,别再来烦我。”
他推开杨博文,径直走出教室。
杨博文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不信。他不相信那个在摩天轮上吻他、在跑道上为他冲刺、在答题卡上为他补全错误的左奇函,会说这样的话。
下午,杨博文收到了左奇函托人送来的东西。
是一个纸袋。里面是他曾经借给左奇函的所有书,还有那张摩天轮的合影,以及……那张被补全的答题卡。
照片被撕成了两半,答题卡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
杨博文捡起那团纸,一点点展开、抚平。
他看着那个被铅笔写下的“下次别抖,看得我心惊肉跳”,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些字迹。
一周后,左奇函退学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杨博文正在做一套物理卷子。
笔尖一顿,划破了纸张。
他跑去问老张,老张只是叹了口气:

“左奇函家里安排出国了,今天早上的飞机。”
今天早上的飞机。
杨博文疯了一样跑出教室,跑向那辆曾经载着他们穿过半个城市的公交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着那个曾经一起奔跑过的操场,那个一起躲雨的屋檐。
一切都还在,人已经没了。
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变成了灰色,朋友圈再也看不到更新。
杨博文终于明白,那个在极光梦里没能完成的回答,在现实里,也永远失去了说出口的机会。
左奇函走了。
带着那个未完成的答案,带着那个摩天轮的吻,带着那个“我会回来”的谎言,消失在了国境线之外。
从此以后,北边的那颗星星,真的只是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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