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秋意刚漫过丹域的青瓦,星陨阁后山的药圃里,药尘正蹲在几株刚抽芽的九叶灵芝旁,指尖捻着一缕幽蓝的骨灵冷火,小心翼翼地烘着草叶上的晨露。他如今已是半圣修为,一身炼药术臻至八品巅峰,星陨阁在中州的声势如日中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压了数百年的阴影,从来没真正散去。
作为药族当年因“性情桀骜、私传丹术给外族人”被逐出的弃子,他见过太多宗门倾轧的凉薄;作为被爱徒韩枫背叛、灵魂被封在纳戒里困了上百年的药尊者,他尝过最蚀骨的背叛与孤寂。这些年他带着萧炎一路披荆斩棘,从乌坦城的小院落走到中州的巅峰,可午夜梦回时,总还能想起古籍里记载的那个名字——萧玄。
千年前萧族的最后一位族长,以斗圣巅峰之姿燃烧全族血脉冲击斗帝,最终在天墓之外与魂族死战,萧族自此衰落,魂族的野心却从未熄灭。药尘年少时在药族的藏经阁里翻遍了萧族的史料,见过那幅古卷上萧玄的画像:玄色古袍,长发用萧族特有的玄铁冠束起,眉眼间是历经尸山血海沉淀的沉敛,周身萦绕的帝境灵魂威压,隔着千年的时光,都能让当年的少年心头震颤。
“师尊,古族送来请柬,邀您三日后赴古界的古帝盛宴,说是要商议联手对抗魂族的事。”萧炎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如今的他已是斗圣强者,身后跟着一身彩裙的美杜莎,手里捧着烫金的请柬。
药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接过请柬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古族和萧族是世交,千年前萧玄陨落之后,古元就一直对魂族暗中提防,可这么多年来,远古八族始终没能真正放下猜忌联手,这次突然广发请柬,连他这个星陨阁阁主都收到了邀请,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三日后我随你一同去古界。”药尘把请柬递给萧炎,指尖的骨灵冷火微微跳动,他总觉得这次古界之行,恐怕要掀起一场大陆的风波。
三日后的古界云雾缭绕,远古八族的强者几乎齐聚于此。药尘跟着萧炎踏入古族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主位旁立着的那道身影——玄色古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萧族图腾,长发用玄铁冠束起,眉眼间是千年沉淀的通透,周身萦绕的帝境灵魂威压,让他这个天境中期的炼药师,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萧……萧玄?”药尘下意识地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千年前萧玄就在天墓之外和魂族死战,最终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怎么会活生生出现在古族的大殿里?
主位上的古元端起茶杯,轻轻笑了一声:“药尘小友不必惊讶,千年前萧玄并未真正陨落。他燃烧血脉冲击斗帝失败后,残魂被天墓的空间之力卷入,在天墓深处的玄冰裂隙里温养了千年,前不久才刚刚破封而出。这次我广发请柬,就是为了让诸位认识这位萧族的先祖,我们接下来对抗魂族的计划,少不了他的主持。”
萧玄的目光落在药尘身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他迈步走下台阶,周身的威压恰到好处地收了起来,没有半分斗圣巅峰强者的架子:“你就是药尘吧?我在天墓里温养残魂的千年,见过不少从外界进来的萧族后辈,他们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萧炎的老师,中州最顶尖的炼药师,当年为了护着弟子,被魂殿追杀了上百年。”
药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活了这么多年,被无数人敬重为药尊者,可从来没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他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狼狈。他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明明只是刚从千年沉眠里醒过来,却对大陆近千年的事了如指掌,那双眼睛里的通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过往。
“晚辈……见过萧玄族长。”药尘下意识地拱手行礼,平日里在中州强者面前的从容,此刻竟散了大半。
萧玄抬手虚扶了一把,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胳膊:“不必多礼,我萧族欠你一份人情。若不是你这些年悉心教导萧炎,我萧族的斗帝血脉,恐怕早就彻底断绝了。”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量,透过衣袖传过来,药尘只觉得自己体内这些年因为被魂殿重创留下的暗伤,竟在这一刻隐隐作痒,多年淤积的魂力滞涩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天的古帝盛宴上,众人商议对抗魂族的联盟计划。古元提出要整合远古八族的力量,成立中州联盟,共同抵御魂族收集异火、夺取陀舍古帝玉的阴谋。可席间不少族老都心存顾虑,尤其是魂族安插在其他族群里的暗桩暗中挑唆,场面一度陷入僵持。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萧玄族长刚从千年沉眠里出来,对如今的大陆局势未必了解,贸然成立联盟,万一引动魂族全力来攻,我们各族的损失谁来承担?”
话音刚落,萧玄抬手轻轻一压,整个大殿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千年前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厚重:“千年前我萧族举全族之力对抗魂族,落得几乎灭族的下场,不是因为我萧族怕了魂族,是因为我当年太过自负,想要独自冲击斗帝,反而中了魂天帝的圈套。”
他抬手一挥,半空中浮现出千年前魂族偷袭萧族的影像——无数魂族强者趁着萧族全力冲击斗帝的空隙,从空间裂缝里涌出来,屠戮毫无防备的萧族族人,鲜血染红了整个萧族的大殿。那些被魂族暗桩篡改的真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各族的族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没人敢提出反对的意见。
药尘站在人群里,看着萧玄从容不迫地掌控全场的样子,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来没人能像萧玄这样,明明带着千年的伤痛归来,却依旧能站在所有人面前,为整个大陆撑起一片天。
宴席散后,萧玄特意留住了药尘。两人沿着古界的灵溪慢慢往前走,溪边开满了药尘从未见过的珍稀药草,药尘忍不住停下脚步,蹲下身抚摸着一株通体莹白的雪灵草,眼底满是喜爱。这是炼八品巅峰丹药的主药,整个中州恐怕都找不到几株。
“这是古族的雪灵草,古元藏了上千年,舍不得拿出来。”萧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底的光,忍不住笑了,“你要是喜欢,等会儿我去跟古元要,他不敢不给。”
药尘回头看他,忍不住也笑了:“萧玄族长说笑了,这等珍稀药草,古族视若珍宝,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好。”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萧玄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枚古朴的纳戒,“这里面装着我当年在萧族丹库里收藏的所有药材,还有我千年前留下的炼药心得。我看你现在卡在八品巅峰很久了,这些东西,应该能帮你摸到九品炼药师的门槛。”
药尘接过纳戒,神念探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纳戒里的空间大得惊人,堆满了各种早已在大陆上绝迹的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几缕异火的本源火种,最里面的石台上,放着一叠泛黄的羊皮卷,上面写满了萧玄千年前亲手记录的炼药感悟。每一句话都直指炼药的核心,很多困扰了药尘几百年的瓶颈,在这些文字面前,瞬间就变得通透。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药尘连忙把纳戒往回递,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珍贵的收藏,这些东西拿出去,足以让整个中州的炼药师疯狂。
萧玄却没接,他看着药尘眼底的慌乱,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在我这里,没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我萧玄欠萧族一个未来,而你药尘,能帮我把萧族的后辈都培养起来,能帮我炼出足够的丹药,让中州联盟的所有强者都能有实力对抗魂族。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他的掌心温热,覆在药尘的手背上,药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耳尖悄悄泛起了淡红。
从那天之后,萧玄就常住进了星陨阁。他说古界的规矩太多,待着不舒服,星陨阁的药圃遍地都是药草,闻着丹香,比待在古族舒服多了。药尘嘴上说着“星陨阁地方简陋,怕是怠慢了萧玄族长”,转头就亲自把星陨阁最好的静室收拾了出来,就在他自己的丹房隔壁。
星陨阁的弟子们很快就发现,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药尊者,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以前药尘炼药的时候,不许任何人靠近丹房半步,稍有动静就会被赶出去,可现在,丹房里经常会传来两个人争论的声音。
“不对!这味九幽草不能最后放,得在丹火烧到第三重的时候就投进去,不然药性根本融不开!”药尘站在丹炉旁,手里拿着药草,急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面前的丹炉里,正炼着一炉给萧炎突破斗圣用的九转金丹,这炉药他准备了整整三个月,容不得半分差错。
萧玄靠在丹炉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炼好的聚气丹,慢悠悠地开口:“你那套是中州的炼药规矩,我千年前在萧族炼这枚丹药的时候,最后放九幽草,出来的药效是你那套的两倍。你信我一次,炸了丹我赔你十炉新的药材。”
“你懂什么!炼药最讲究循序渐进,你这么乱来,丹炉非得炸了不可!”药尘气得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药草,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萧玄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地捞进怀里。
药尘撞在萧玄的胸口,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瞬间就僵住了。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清楚楚闻到萧玄身上淡淡的、属于远古强者的气息,混着丹香的味道,莫名地让人安心。他抬头,撞进萧玄含笑的眼睛里,瞬间就红了耳根,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假装去调整丹炉的火焰,嘴硬道:“谁要你赔药材,我是怕你把我这炉准备给萧炎突破斗圣的丹药给炼废了。”
萧玄看着他别扭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也没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开口:“好好好,都听你的,按你的规矩来。”可最后炼出来的丹药,药效却比药尘预想的还要好,九枚九转金丹飘在丹炉里,丹香飘得整个星陨阁都能闻见。药尘拿起一枚丹药,感受着里面浑厚的药力,愣了好半天,转头看向萧玄,眼底满是惊叹:“你这家伙,明明炼药天赋这么高,当年为什么非要去冲击斗帝?要是专心炼药,整个大陆的炼药师都得被你甩在身后。”
萧玄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要是专心炼药,哪有机会遇到你这个中州第一炼药师?”药尘的脸瞬间就红了,拿着丹药的手都差点没拿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越来越默契。药尘炼药的时候,萧玄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帮他添柴火,帮他整理药材,偶尔开口提点一句,总能刚好点破药尘卡在瓶颈里的思路。萧玄处理中州联盟的事务的时候,药尘就坐在他旁边的小几旁炼药,丹香袅袅飘过去,能抚平他处理繁杂事务的烦躁。星陨阁的弟子们私下里都在说,萧玄老祖和药尊者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好像变得格外安稳。
有一次,药尘跟萧玄说起当年被韩枫背叛的事。那天夜里下着小雨,两人坐在丹房的屋檐下喝酒,药尘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自己当年把韩枫捡回来,把毕生的炼药术都倾囊相授,甚至把自己的药尘鼎都传给了他,最后却被他联合魂殿偷袭,灵魂被封在纳戒里困了上百年。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满是落寞:“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对谁这么掏心掏肺过,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以前总觉得,这世上的人,都靠不住。”
萧玄听完,沉默了很久,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雨丝飘过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角,萧玄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半分。韩枫欠你的,魂殿欠你的,我都会陪你一笔一笔讨回来。”药尘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那些压在心底几百年的伤痛,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活了这么多年,从药族的弃子,到人人敬重的药尊者,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雨,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一句“有我在”。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魂殿就按捺不住了。他们派出大批强者偷袭星陨阁的药圃,想要抢走药尘刚培育出来的一批九品丹药的主药。那天夜里,魂殿的空间裂缝在星陨阁上空炸开,无数斗尊斗圣级别的魂殿强者涌了进来,药尘站在药圃前,骨灵冷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刚要动手,萧玄就往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退到我身后。”萧玄的声音很稳,玄色的长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属于斗圣巅峰的威压席卷而出,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魂殿斗尊,瞬间就被威压压得跪在了地上。他抬手一掌拍出,金色的斗气掌印横贯天际,魂殿涌进来的大半强者,瞬间就化作了飞灰。
可就在这时,藏在暗处的魂殿天尊突然偷袭,一道漆黑的锁链带着浓郁的魂毒,直奔药尘的后心而去。药尘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看锁链就要刺中他,萧玄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漆黑的魂毒瞬间就钻进了他的身体里,萧玄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碎了那名天尊的头颅。
“萧玄!”药尘冲过去扶住他,看着他后背的伤口,黑色的魂毒正在不断蔓延,瞬间就红了眼眶。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慌过,哪怕当年被韩枫背叛,被魂殿追杀到走投无路,他都没这么害怕过。他指尖凝出最纯净的骨灵冷火,小心翼翼地帮他逼出体内的魂毒,声音都在颤抖:“你傻不傻?我是炼药师,我身上有无数解毒的丹药,你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下?”
萧玄看着他急得红了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我萧玄活了上千年,连魂天帝都没伤到我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