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朝仓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下头,不是公务的欠身,是更深的、更接近于愧意的东西,“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正殿门口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蜻蛉切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鹤丸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站在回廊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药研从药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滑脱,他一把按住。
“十年前,”朝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前任审神者抽走灵核之前,我接到过她的调任申请。按照规定,审神者调任之前必须完成本丸交接。她走的时候没有交接,我在管理部接到的报告上写的是‘交接完成’。我没有核实——太忙了,手上的本丸太多,就把章盖了。如果我当时去核实一下,阵眼不会崩溃。你们也不会独自扛这么多年。”
她把目光从一期一振身上移开,看向这座破败的本丸——补过的围墙、清通的排水沟、水面上漂着的聚灵符和红绸、枯死的万叶樱上那三枚藏在裂缝里的新芽。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发红,但声音还是稳的。“这座本丸现在的样子,比任何一份评估报告都更有说服力。你们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但我想亲口说一次。对不起。”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垂下来,垂在身侧。
“……十年前,审神者离开之后的第一个月,我每天都站在门口等。不是等她回来——我知道她不会回来。我在等时政的人来。来问一句这里怎么样了,来给一个说法。”
他抬起头来,看着朝仓,语气依然很淡,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压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没有人来。一个月,一年,三年,五年。没有人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不是一个完全的欠身,但他的脊背确实弯了一点点。
“……谢谢你能来。虽然晚了十年。”
朝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莺丸一直保持着端正的站姿,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或紧张,是因为他认识一期一振太久了。
他见过这个人十年前的样子。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太刀,身后站着一个不会走的审神者,回廊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短刀。
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一期殿,你的新刀——”
“审神者锻的。”
莺丸的眉毛微微抬起。
这个表情在别人脸上不算什么,但在他这张一向端正如刀架的脸上,已经算是极大的动容了。
他转向沈渡雪,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欠身。太刀对审神者的礼节。
“我会泡茶,”他说,“不介意的话,下次来访的时候,带茶叶来。”
沈渡雪点了下头。“带绿茶。本丸只有大麦茶。”
莺丸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已经可以确定是笑了。
朝仓和莺丸没有留下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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