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坐在沈渡雪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他的手指被刀柄磨得微微发红,但握筷子的手依然很稳。
他夹菜的时候,沈渡雪看到他手腕上的契约纹亮了一下——不是她主动输送灵力,是契约本身在共鸣。
阵眼稳定之后,契约两端的灵力流动变得更加顺畅了,反馈也比以前更灵敏。
吃完饭,沈渡雪去锻造房整理工具。
她把从枯林里带回来的几块万叶樱枯枝放在工作台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枯枝已经碳化了,手指一碰就掉渣,但枝芯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灵力脉络的痕迹。
她想了想,把枯枝收进工具箱最下面的抽屉里,留作以后研究根系传导的标本。
从锻造房出来,她发现回廊上坐着一个人。
一期一振,手里握着新刀,正在用软布擦拭刀鞘上那片黑血。
他已经换回了内番服,领口的系带松了一颗。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处缝隙都用布角探进去清理,月光照在他手上的动作上,让那个画面看起来格外安静。
沈渡雪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今天在枯林里画的波形图,摊平放在两人之间的木地板上。
“裂隙的脉动频率——我记录下来了。如果以后再遇到同类型的裂隙,可以根据这个数据提前调节阵眼频率。”
一期一振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炭笔笔迹。
不是正规的文书,不是工整的表格,只是随手撕下来的一片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波形线和数字。
画这张图的人当时正蹲在枯林的树根旁边,手指还在渗血,外面刀剑碰撞声震天响,但她还是把每一个数据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不应该一个人去。”他说。
“药研需要去通知你战场情况,蜻蛉切和鹤丸都在正面接敌。留在后方能调节阵眼的只有我。”
沈渡雪的语气很平静,“这不是冲动,是当时唯一可行的方案。”
沉默。一期一振的手指在刀鞘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我知道。”他说,“但下次——”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但声音还是稳的,“下次,至少跟我说一声。”
沈渡雪和他对视了两息。
“……好。”她说。
远处,回廊上挂着的那串竹风铃被夜风吹动,叮叮咚咚地响着,声音比之前更清脆、更密集。
乱藤四郎今天又偷偷补了几片新的竹片上去,每一片都削得薄而均匀,串风铃的麻绳换成了更结实的细铜丝,风再大也不会断。
时政的使者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来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蜻蛉切照例去后院巡视阵眼。
他提着灯沿着水塘走了一圈,检查了三十六张聚灵符的状态,用笔记下了石柱上符文闪烁的频率,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今日脉动平稳,水位无异常。”
写完他抬起头,发现东边的天际线不是往常那种灰蒙蒙的颜色,而是一种压得很低的铅灰色。
厚重的云层从远处推过来,层层叠叠地摞在天边,把初升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他收起本子,朝正殿走去。
经过回廊时顺手把那根新修的栏杆又紧了紧——鹤丸上次修完之后留了一颗松动的钉子,大概又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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