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沈渡雪的灵力顺着血契的连接探入根系深处，沿着万叶樱已经枯死的灵力脉络一路向下，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层层枯死的纤维，最终触碰到了阵眼的核心。

那一瞬间，她同时感知到了两个脉动——阵眼的脉动缓慢而稳定，像一颗正在休养生息的心脏；裂隙的脉动尖锐而急促，像一把正在快速锉着金属的锉刀。

两个频率正在靠拢，距离共振临界点只剩不到半寸的差距。

她开始调节。

灵力从她的指尖流入树根，再通过根系传导到阵眼核心。

阵眼的脉动频率被她的灵力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推，像是把一条船的舵往旁边拨了一点点。

这个过程的精确度要求极高——推少了不起作用，推多了阵眼会紊乱。

她用之前在药研药房里画的那张波形图在脑中校准，每一次调整都精确到一个呼吸的节拍。

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巨响。

一期一振他们和溯行军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裂隙的脉动频率还在上升，离临界点越来越近。

沈渡雪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树根上。

她咬着牙把最后半寸的频率调开——阵眼的脉动终于从裂隙的共振区间里滑了出去，像两条即将相撞的船擦着船舷错开了。

就在这时，裂隙的峰值到了。

暗紫色的裂缝猛地张开，黑色的雾状物质喷涌而出。

沈渡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吸力从裂隙方向传来，把她的灵力往外猛拽。

她的膝盖一软，跪在了树根旁边，手掌死死按住树根不放，灵力输出继续增加。

树根上的三张聚灵符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苍白如纸。

然后吸力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减弱的，是被人从正面一刀斩断的。

沈渡雪的灵力感知里清晰地映出那一幕——裂隙的核心被一道凌厉的刀光正中劈开，刀光的轨迹干净利落，和她锻的那把玉钢太刀的刃口弧度完全吻合。

她认得那道刀光。

那是她自己一锤一锤打出来的刀。

裂隙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开始急剧收缩。

沈渡雪用最后一点灵力稳住了阵眼的脉动频率，确认共振危险已经完全解除，才收回手，靠在树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上那道小口子还在渗血，但不多。

她把手指放在嘴里抿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战场方向走去。

战场上，一期一振收刀入鞘。

鞘口吞刃的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枯林里格外清晰。

他的面前，最后一体溯行军正在化成黑雾消散，黑雾的余烬落在地面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

裂隙已经闭合了，只剩一道细长的暗紫色疤痕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道被缝合之后还没拆线的旧伤。

蜻蛉切拄着长枪站在他左侧，枪杆上多了两道新的划痕。

鹤丸坐在一块石头上，用袖子擦着刀刃上的黑血，嘴角挂着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药研蹲在地上，正在给蜻蛉切的手臂做简单的包扎，纱布在他手里卷得又快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