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雪接过刀装翻看了一遍。
鞘口处加了一小片软铜垫片,垫片的厚度刚好把灵力节点的挤压分散开。
和她提出的方案略有不同——老太太用了更软的铜料,变形空间更大,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这个方法,”老太太看着她,“能不能教给我?”
“当然可以。”沈渡雪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工具盒里翻出一小片备用的铜片,放在桌上,“垫片的厚度要根据刀装的灵力回路来调。回路越密,垫片要越薄。如果是太刀,刀身长、灵力走向比短刀平缓,垫片可以略厚一些,但不能超过刀鞘内壁和刀身之间的间隙。”
老太太听得很认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期一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少坐在一起,一个手把手地教,一个一笔一画地记。
刀装铺墙上挂着的几百件零件,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挂着,像一个被遗忘的小型图书馆,终于等到了愿意翻阅它的人。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叫住了沈渡雪。
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沈渡雪手上。
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天然砥石,通体深灰,表面泛着细密的银色光点。
“这是鸣门砥石,我年轻时从一个阿波国的刀匠手里收的。”老太太说,“用它磨出来的刃,锋利度能保持很久。我老了,用不上了。你拿去。”
沈渡雪低头看着手里的砥石。鸣门砥石在修真界也很有名,是用来打磨高阶法器剑刃的极品石材,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她抬起头来,正色道:“我不能白拿。您开个价——”
“不用。”老太太摆了摆手,坐回小马扎上,拿起之前放下的那把旧刀继续研究刀装,“你教我的那个垫片方案,够换这块石头了。”
沈渡雪沉默了一瞬,然后认认真真地朝老太太行了一礼。
不是审神者对商贩的礼节,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一期一振站在她身后,也跟着微微低了一下头。
老太太低着头继续拆刀装,没有再说话。
但她那双满是老年斑的手,在拆刀装的时候似乎比平时更稳了一些。
两个人从刀装铺出来,沿着主街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沈渡雪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走到街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呦,一期殿——又带你家审神者出来采购?”
是上次在街上跟他们打招呼的那个付丧神。
他靠在茶馆门口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朝一期一振扬了扬下巴。
一期一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没有停。
但那个付丧神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换了新刀?终于舍得换那把破刀了?”
一期一振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人。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渡雪注意到他的手在慢慢握紧,但随即又缓缓松开。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那付丧神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但目光扫到沈渡雪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审神者,眼神不是凶,是冷——不是冷漠的冷,是那种“你再不闭嘴后果自负”的冷。
他端着茶杯讪讪地缩回了茶馆里。

求点赞,求评论,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