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沈渡雪走出饭厅，在回廊上坐下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把庭院里的枯树、石灯笼和水塘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她闭上眼睛调息，感受着丹田里渐渐凝聚的灵力。

比前几天好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微弱，但灵力的质地更加凝实了。

锻刀那七天她每天在锻造房待到深夜，体力几乎耗尽，灵力却反而因为持续的精细使用而变得更加受控。

她睁开眼睛，发现一期一振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并排投在木地板上，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腰间的新刀搁在膝上，他的手覆在刀鞘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鞘尾的铜片。

沈渡雪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月亮，他看着她，谁都没有打破这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渡雪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明天我去万屋，”她说，“跟进欠款的事。顺便去一趟刀装铺。”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本丸看着阵眼。”

一期一振也站起来。“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阵眼裂了。”

沈渡雪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不太好界定的东西。

她想了想，点了下头。

“那得有人留守。”她说。

“蜻蛉切。”

沈渡雪没有再反对。

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新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水塘上符文的微光。

“那把刀，”她说，“用的时候不用怕碰坏。”

一期一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锻的东西，”沈渡雪转过头去，继续朝房间走，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坏了我修。”

隔天上午，两人再次踏入了万屋。街道和上次一样热闹，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茶馆门口蒸腾着热气的蒸笼摞得老高。

沈渡雪先去管理所跟进欠款的事，柜员看到她进门的一瞬间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出账本开始汇报。

沈渡雪听完汇报，指出了三处计算错误，核对了最新的账单明细，然后把核对结果推回给柜员。

全程不到一炷香。

从管理所出来，她朝刀装铺走去。

一期一振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采购的布袋，看着她穿过人群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外袍，头发用一根旧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后颈和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衣领里的旧疤。

刀装铺的门虚掩着，门口的小马扎上没有人。

沈渡雪推门进去，老太太正坐在矮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旧刀在研究刀装的结构。

看到她进来，老太太放下刀，朝她招招手。

“上次你说鞘口加缓冲垫片的方案，我试了。”老太太从桌上拿起一把试验用的刀装递给她，“效果比我想的好。用了三天，灵力节点没有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