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在哪儿?”沈渡雪问。
一期一振低头看她。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问这个做什么?”
“先记着。”沈渡雪认真道,“等我能站稳了,第一个去修。”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沈渡雪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先活下来再说吧。”
他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沈渡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被褥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叠得很整齐,像是很久以前被人仔细叠好、再也没打开过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瓦片上。然后是鹤丸国永的声音,隔着一层屋顶,模模糊糊地传下来——
“这个人类,好像不太一样。”
没有人回答他。
但风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一闪而逝,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
那晚,一期一振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外面是昏黄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刀被从刀架上取下来,横放在膝头,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毫无生气的——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刀柄末端那个刚刚出现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上。
契约纹。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东西了。
久到几乎忘了它是什么感觉。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悬在纹路上方,没有触碰。
隔着半寸的距离,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灵力的余韵——清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体温的暖意。
太奇怪了。
一个人的灵力,怎么可以干净成这样?
不掺杂命令,不掺杂控制,不掺杂任何附加条件。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涌过来,像是——
像是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一期一振把刀收回刀鞘,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窗外,风穿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动着,像是老鼠,又像是这座破败的本丸本身在暗夜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他闭上眼睛。
那个女孩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我说出口的话,从来都算数。”
一期一振弯了一下嘴角,弧度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那就看看吧。”他低声说,“你说的话,能不能算数。”
远处,本丸的结界壁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像一把锈掉的刀在磨刀石上有气无力地划过。
而在某个漏着风的房间里,沈渡雪裹着发霉的被子,睡得人事不知。
她的手腕上,那个刚刚生成的契约纹正在一明一灭地闪动,像一颗小心翼翼试探着跳动的心脏。
窗外,荒草丛生的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棵不知名的绿芽。
它太小了,小到没有人注意到它。
但它确实在那儿,安静地、倔强地、不管不顾地向上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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