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处的日子（一）

年没有离开……

沈沫原本以为，把这个叫年的少年从容器里放出来之后，他就会自己走掉

毕竟他又不是年的监护人，也没义务管他吃什么住哪里

但年就是跟着他

不是那种黏人的跟法，就是自然而然地、像是本来就该这样似的，跟在沈沫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沈沫停下来他就停下来，沈沫拐弯他就拐弯，沈沫坐下来休息他就蹲在旁边，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沈沫终于忍不住问

年反问

沈沫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年能去哪

一个被关在废弃实验室里的实验体，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

沈沫换了个问法

年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年的语气很笃定

沈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不是因为他认同年的说法，而是因为他懒得争辩

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

实验室比沈沫想象的要大

他把年从容器里放出来的那天，只探索了那条主走廊和一个大厅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带着年——或者说年带着他——把整个实验室走了个遍

地下一层是居住区

一排排狭小的房间，每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窗户是假的——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一面白墙，外面什么都没有

沈沫问

年说，语气轻描淡写

年说“我们”的时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空房间

沈沫数了一下

房间有十几个，但不是全部都有使用痕迹

只有七个房间的床上铺着被褥——或者说是被褥的替代品，就是一层薄薄的灰色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年点点头

年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沈沫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地下二层是实验区

这是沈沫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实验室内部

巨大的操作台、密密麻麻的仪器、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大部分已经黑屏了，只有零星几台还在闪烁微弱的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比他刚进入实验室时闻到的那个甜腥味更浓，也更刺鼻

操作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

沈沫拿起来翻了翻，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问系统

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文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好像只是在说“这是今天的菜单”

沈沫的手顿了一下

年指了指自己的白发，又指了指自己的红眼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沈沫看着那张笑脸，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年想了想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沈沫看着他

年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实验室昏暗的光

……

第三天

沈沫在实验室里找到了一间储藏室

里面有一些食物——包装看起来很奇怪的、像是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

他拆开一包尝了一口，味道不怎么好，但至少能吃

他把食物分成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年

年接过食物的时候，盯着那包压缩饼干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说，眼睛亮了起来

沈沫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味道像纸板的压缩饼干，沉默了一秒钟

年又咬了一口，嚼得很认真

沈沫没再说什么

他把自己的那包也递给了年

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包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回沈沫手里，一半自己拿着

沈沫看了看手里的半块饼干，又看了看年认真的表情

……

第四天

沈沫发现年有一些很奇怪的习惯

比如睡觉的时候，年会缩成一个很小的团，像是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猫

他的呼吸声很轻，轻到沈沫有时候要凑近了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

比如吃东西的时候，年会先把食物掰成很小的碎块，然后一块一块地吃

不是因为他喜欢这样，而是因为他好像——习惯了被限制食量

比如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年总会下意识地贴墙走，而不是走在中间

沈沫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地收进眼里，什么都没说

但他开始做一些事情

睡觉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年身边

不是给年盖的，他只是放在那里，年如果想盖就会自己拿

吃东西的时候，他会把自己那份的一半分给年，什么话都不说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他会走在年的外侧，挡住年贴着的那面墙

年没有道谢

但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说“谢谢”，也不需要说“没关系”

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像是呼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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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沈沫在实验室里找到一个出口

不是他来时的那扇大门，而是一个藏在储藏室后面的、小得多的侧门

门是铁做的，锈迹斑斑，但门锁是完好的

他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把锁撬开

门外的世界和他穿越过来时看到的那片森林不太一样——树没有那么密，天空的颜色也浅一些，两轮月亮挂在天上，比之前看到的要小一点

年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沈沫转头看他

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平时的笑容，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茫然

像是突然看到了一样自己期待了很久、但又不相信自己真的能看到的东西

沈沫伸出手，在年头上拍了一下

沈沫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散漫

年看着他，慢慢地，脸上又浮现出了那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