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腿已经麻木了，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走路时的摩擦蹭破，反复了三四次
现在整块伤口都是一片模糊的红黑色，看着挺吓人，但已经不疼了……
或者说，他的神经已经懒得再给大脑发送疼痛信号了
系统的提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次
系统012【东南方向约8公里】
系统012【东南方向约6公里】
系统012【东南方向约4公里】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导航软件
不会说“加油快到了”，也不会说“你已经走了很远了真棒”
就是冷冰冰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然后闭嘴
沈沫也不在意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身体在走路，大脑在放空
这是他高考复习期间练出来的本领
当你连续做了十套数学卷子之后，你的大脑会自动进入一种“我在干活但我什么也没想”的状态，类似于电脑的息屏待机
他就在这种状态下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系统012【东南方向约500米，检测到人工建筑，概率为人类聚居地或古代遗迹】
沈沫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工建筑？
他抬起头，顺着前方的树林望去
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密密麻麻的树、暗红色的雾气、偶尔从头顶掠过的一只不知名的黑色大鸟
但是仔细看的话，确实能看到雾气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方方正正的，不像树，更像是……
房子？
不
等他又走近了一些，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房子
是一个建筑，很大的建筑
灰白色的外墙，至少有四层楼高，表面布满了裂纹和某种黑色的攀爬植物
窗户很少，而且都很小，像是堡垒上的射击孔
大门是金属的，灰扑扑的，上面有一个他看不懂的标志
似乎是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画着某种几何图形，已经被锈蚀得看不清楚原本的样子了
整体给人一种感觉：这里以前很厉害，但现在废弃了
沈沫站在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沫“这什么地方？”
系统012【无法识别，数据库中无相关信息】
沈沫“你不是说检测到生命体征聚集吗？这里看起来没人”
系统012【生命体征信号来自建筑内部，数量：1】
一个？
沈沫皱了皱眉
一个生命体，在一座废弃的建筑里，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
他应该转身离开
系统没有给他任何靠近的建议，甚至没有说“存活率会上升”
这意味着靠近这座建筑可能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有风险
沈沫推开了门
不是因为他勇敢
而是因为……
沈沫“12公里走到这里，你让我原路返回？”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
沈沫“那这几小时不是白走了”
系统012【宿主行为与生存建议严重偏离，已记录】
沈沫“随便记”
他跨进了大门
……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一条长长的走廊笔直地延伸向前，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
天花板上的灯早就坏了，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刺鼻的、带着一点点甜腥气息的味道
像是某种化学试剂，又像是……
血
沈沫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往那个方向继续想
走廊很长，他走了大概两三分钟，还没有走到尽头
两侧的门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文字，但不是他认识的那种
弯弯曲曲的，和之前那块石头上的纹路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沈沫“这些门上写的什么？”
系统012【无法识别，语言系统未解锁】
沈沫“语言系统还要解锁？”
系统012【宿主当前语言权限：基础交流，高级语言、古代文字、加密信息需提升职业等级后解锁】
沈沫“所以我现在就是个文盲？”
系统012【可以这样理解】
沈沫“……行”
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比之前的那些门都要大，上面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转盘，像是某种锁
沈沫试着推了一下
没动
他又试着拉了一下
还是没动
“锁着的？”
系统012【检测到门后存在生命体征信号，概率为与目标生命体距离小于10米】
那个“一个生命体”就在这扇门后面
沈沫盯着那个圆形转盘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握住它，用力一拧
咔哒
锁开了
沈沫“……这也太好开了”
他有点意外。
系统012【门锁已老化，开启难度降低】
沈沫“你就不能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系统012【系统不具备提供情绪价值的功……】
沈沫“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推开门
……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比走廊宽至少三倍，天花板也高了很多，至少有五六米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透明的玻璃壁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容器的四周连接着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有的通向天花板，有的埋进了地板，像是某种复杂的维生系统
空气里那种甜腥的气味更浓了
沈沫慢慢地走近那个容器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回响
那些回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四面八方跟着他走
他走到容器面前
玻璃壁面上的雾气太厚了，什么都看不见。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手掌擦去了一小块雾气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少年
白色的头发，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
他的身上连接着很多细小的管子，从衣服下面延伸出来，通向容器底部的某个接口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看上去年纪很小
大概十二三岁？最多不超过十四岁
沈沫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把视线往下移
少年的手腕上系着一个牌子
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一次，系统终于给出了翻译
系统012【实验体·年 编号：007 状态：休眠中】
沈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还没等他出声，容器里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
不是人类眼睛会有的那种红——不是红褐色，不是浅红色，而是纯粹的、像血一样浓烈的、几乎在发光的那种红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沈沫
然后，少年笑了
年（Lian）“你是谁？”
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
但语气很活泼，带着一种与这个阴森的实验室完全不搭调的阳光感，像是邻居家的小孩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
沈沫愣在原地
沈沫“……你听得见我说话？”
年（Lian）“当然听得见啦”
少年的声音通过容器的玻璃壁传出来，有点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年（Lian）“我又不是聋子，虽然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但我的耳朵还是好的”
他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年（Lian）“你是新来的吗？我很久没见过新人了”
沈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系统
系统012【无相关建议，请宿主自行处理】
沈沫“你真是……”
沈沫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看向容器里的少年
沈沫“我叫沈沫”
年（Lian）“沈沫？”
少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笑起来
年（Lian）“好听！我叫年，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你刚才看了我的牌子吧？”
沈沫“……嗯”
年（Lian）“那你就是知道了！”
年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年（Lian）“太好了，你认识我了，我也认识你了，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沈沫沉默了两秒钟
一个被关在废弃实验室的圆柱形容器里的白发红眼少年，用如此欢快的语气说出“我们不是陌生人了”这种话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沈沫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害怕
可能是因为这个叫年的少年看起来太小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敌意
也可能是因为……
沈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穿越到现在，从他遇到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眼怪物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系统的冰冷提示
不是怪物的追杀
是一个人，在问他叫什么名字
沈沫慢慢地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容器里的少年平齐
沈沫“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年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年（Lian）“不知道”
他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快
年（Lian）“很久了吧，可能很久很久了，我记不太清楚”
沈沫“你不害怕吗？”
年（Lian）“害怕什么？”
沈沫“被关在这里”
年歪着头想了想
年（Lian）“有时候会吧”
年（Lian）“但是害怕也没用啊，对吧？反正他们也听不见我说话，也不会放我出去。那不如不害怕了”
沈沫看着他
这个少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害怕也没用所以不害怕了”的那种坦然
沈沫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沈沫“你想出去吗？”
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年（Lian）“可以吗？”
沈沫站起来，绕着那个圆柱形容器走了一圈，找到了接口处的一个金属扣环
扣环很紧，他用了两只手才把它撬开
咔嗒
容器的玻璃壁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缓缓地升了上去
管道从年的身上脱落，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那些细小的管子拔出的瞬间，年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终于敞开的容器顶部，深吸了一口气
年（Lian）“外面的空气，原来是这个味道的”
他眯起眼睛，表情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
然后他从容器里走了出来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稍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红色的眼睛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中看起来格外明亮
他站在沈沫面前，仰起头看着沈沫的脸
沈沫比他高出不少——年大概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年（Lian）“谢谢你，沈沫”
年认认真真地说
沈沫看着面前这个白发红眼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异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沈沫“走吧”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沈沫“先离开这里再说”
年（Lian）“好！”
年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
走了几步，年突然开口
年（Lian）“沈沫，你的头发好长啊”
沈沫“……嗯”
年（Lian）“为什么不剪？”
沈沫“懒”
年（Lian）“懒？”
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笑起来
年（Lian）“那我可以帮你剪吗？”
年（Lian）“为什么？”
沈沫“因为我不想剪”
年（Lian）“哦”
年想了想
年（Lian）“那我可以帮你梳吗？”
沈沫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沫“……随便你”
年快走两步，追上了沈沫的步伐，跟他并肩走在那条长长的、闪烁着昏暗灯光的走廊里
白发和黑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偶尔交叠在一起……
作者“嗯，我打算接下来写一点他们两个甜甜的日常”
作者“有没有人小小的期待一下~”
作者ദ്ദി˶ｰ̀֊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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