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惊鸿一面:汉武帝的小甜后

开春之后,长安城一天比一天暖了。

漪兰殿院子里的雪化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墙角那几株兰草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挤挤挨挨地探出头来。如意换下了厚厚的冬袄,穿一件薄夹棉的小褂子,满院子追蝴蝶——其实才刚开春,哪有蝴蝶,她追的是落下来的花瓣。一片花瓣飘下来,她就扑过去踩一脚,踩完了抬起头看树上,等着下一片落下来。

刘据坐在廊下的软垫上,面前摊着一卷新书。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米糊,是如意刚才没吃完剩下的。如意跑累了就折回来,凑到他手边,就着他的手喝一口米糊,喝完了又跑出去追花瓣。

卫晚芙坐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书信。春日的光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淡青色深衣,整个人像一株刚刚舒展的春草。

信是集贤阁那边送来的,卫子夫的字迹。

“阿芙,《魔卡少女樱》第二部上架七日,第一批五百本已经售罄了。书手们正在赶抄第二批。长安城的姑娘们这回不是排队了,是堵在门口等开门。少儿说,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人为了买书挤成这样。”

卫晚芙看完,嘴角弯了弯。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又拿起第二封信。

信是念彻书坊的小蝶写来的,字迹比几个月前端正了许多,看来她没少练字。“东家夫人,我们这边的姐妹们都喜欢《魔卡少女樱》第二部。她们说小樱上了初中之后遇到的那些事,和她们现在遇到的事有些像。小蝶从前总觉得日子到头了,没什么可盼的。现在每天抄书、看书,觉得日子还是可以过的。谢谢您。”

卫晚芙把信也折好,放在膝上,看着院子里追花瓣的如意和坐在廊下看书的刘据,心中涌起一阵很柔和的满足。她的书,养活着那些姑娘们,也给她们带去了念想。

韩安国从宫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公文,行了个礼:“卫姑娘,这是苍梧郡送来的勘察文书,陛下让奴才转交给您。”卫晚芙接过来,展开一看,是苍梧郡的水文勘察报告。去勘察的工匠们已经初步勘测了河道走向和地形,在报告里画了草图,写了建议——在哪里筑堤、在哪里开渠、在哪里设泄洪闸,条理清晰,图文并茂。

她翻着翻着,看到其中一页上有一行格外工整的字迹:“卫姑娘所著水利书,实乃三郡百姓之福音。工匠们依书而测,依书而绘,无一差错。此书若早出十年,三郡何至年年受灾?”落款是匠作监的章。

卫晚芙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她没有去苍梧郡,没有见过那里的百姓,没有看过那里的山水。可她写的那本书,正在替她做她做不了的事。

她把文书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光融融,春风温柔,正是好时候。

过了几日,卫晚芙把灵泉空间里整理好的新书稿拿了出来。这回不是小说,是一卷蒙学教材——《三字经》的汉代改编版。她把原版的很多典故换成了汉代人能看懂的,又把一些字句稍微调了一下,让它读起来更顺口,更适合孩子学习。

她把书稿交给韩安国送去集贤阁的时候,韩安国翻了翻,有些惊讶:“卫姑娘,这……这是给孩子看的?”

卫晚芙点了点头:“这是给所有刚开蒙的孩子们看的。姐姐说集贤阁有不少人来问有没有适合小孩子读的书,我就写了这一卷。”

韩安国看着那卷书稿,上面写着“人之初,性本善”几个字,工工整整的隶书。他抱着书稿走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想着,这长安城里的人,怕是又要排队了。

果然,这卷蒙学书稿在集贤阁上架之后,买的人比买《魔卡少女樱》的还多。有世家大族一次买了几十本,回去分给族里的孩子;有普通人家攒了钱来买一本,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教自家孩子认字。还有人买了之后,专门跑到集贤阁门口等着,看到掌柜出来就喊:“这书谁写的?让他多写几本!我家孩子一天就背完了!”

卫晚芙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正在给如意喂饭。如意坐在她怀里,张着嘴等喂,可眼睛一直盯着院子里飞过的一只鸟。卫晚芙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目光还是追着那只鸟跑。

“如意,”卫晚芙叫了一声,“吃饭专心点。”

如意转回头,张大了嘴:“啊——”

卫晚芙又喂了一勺,如意嚼着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娘,鸟儿,飞。”

卫晚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那只鸟已经飞走了,可如意的眼睛还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忽然有些感慨——如意是纯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她看到的每一只鸟都是新的,每一片花瓣都像奇迹。

而刘据是不一样的。他知道很多事情,他看世界的眼神里有记忆的重量。可他也活得很好,安静地翻书,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做哥哥。

两个孩子,两条路,都在好好地走着。

夜里,刘彻从宣室殿回来,看到卫晚芙正靠在榻边,面前摊着一卷写了一半的新稿。

“又在写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看了一眼。

卫晚芙把稿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些。上面写着:“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刘彻念了几行,挑了挑眉:“《劝学》?”

卫晚芙点了点头:“我想把一些古代的经典文章,整理成一本集子,放在书坊里卖。不光是卖,也是让更多人能看到。那些书现在只有世家大族有,普通人家连借都借不到。”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长。他的阿芙,想的事情总是比别人远一步。别人想的是怎么赚钱,她想的是怎么让更多人读到书。别人想的是怎么安顿自己,她想的是怎么安顿这个天下。

“好。”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她的稿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朕帮你批。”

卫晚芙仰起脸看着他:“你明天不是要早朝吗?”

“早朝也要批。阿芙的稿子,比奏折重要。”

卫晚芙忍不住笑了,靠进他怀里,把笔递给他。刘彻接过笔,翻开她的稿子,认真地看着那些字,偶尔提笔改一个词,偶尔在旁边批一行小注。

如意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刘据在隔壁的房间里翻着那卷新蒙学书。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卷半成品的稿子上,映出“劝学”两个字的轮廓。

长安城的春天,和往年不太一样了。今年春天,有花,有书,有水渠正在勘测,有孩子们正在长大,有新的故事正在被写出来。

卫晚芙靠在刘彻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很轻很轻,轻得像窗外那阵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