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旁边少了一个人

检票通道渐渐遮挡住身影，左奇函依旧伫立在候车大厅开阔处，目光牢牢望着入口方向，迟迟不肯挪动脚步。周遭行人步履匆匆，交谈声、广播播报车次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包围周身，他周遭却像是单独隔开一片安静。指尖还残留方才拥抱时触到杨博文后背的温热，唇角也依稀留存浅淡相触的暖意，心里空落落的，像忽然抽走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许久之后确定再也望不见人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转身慢慢走出高铁站。来时两人并肩闲聊，归途只剩孤身一人，沿路街边熟悉的商铺、行道树，往日散步一同路过的景致，此刻看着都莫名冷清。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推门而入的瞬间安静得过分。往日一进门就能听见动静，沙发上留着倚靠过的凹陷，凉榻上两人并排躺卧的痕迹还隐约可见，茶几零散放着一同用过的水杯、翻看完毕的院校资料，处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印记，唯独少了那个人。

左奇函挨个房间走了一遍，卧室床铺尚且留有淡淡的气息，被褥还维持着昨夜相拥过后微微褶皱的模样。他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身侧空余的位置，冰凉一片，再也没有温热身躯靠过来。往日清晨醒来身旁人的呼吸、细碎动静尽数消失，孤寂慢慢漫上来。

他没打算立刻收拾房间刻意抹去痕迹，只是瘫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天色慢慢抬升，阳光铺满院落，蝉鸣照旧断断续续响起，盛夏光景没变，只是相伴之人去往另一座城市。随手拿起沙发上杨博文落下的一根发丝，指尖轻轻捻着，心头怅然久久散不去。

另一边，杨博文拖着行李箱找到车厢座位坐下，靠窗位置。车子缓缓发动驶出站台，窗外建筑、树木缓缓向后倒退。他手肘抵着车窗，侧脸贴着微凉玻璃望向外面，直到城市轮廓慢慢远去，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上的银指环。指环不大，贴着皮肤带着微凉触感，是左奇函贴身戴了许久的物件。

一路车程大半时间安静沉默，偶尔拿出手机想发消息，又不知该先说些什么，纠结半天只敲出一句已经落座。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左奇函的回复很快过来，细细叮嘱不要趴在窗边吹风，中途记得喝水，到站提前说一声。简单几句文字，隔着屏幕依旧满是细心牵挂。

车程过半，列车驶入邻市地界，窗外风景换成成片田野树林。路途摇晃，倦意慢慢涌上来，杨博文靠着车窗小憩，下意识想要往旁边倚靠，落空一瞬才恍然想起已经分开，脸颊微微落寞，只好独自蜷缩靠着椅背闭目休息。从前午睡永远安稳窝在怀里，如今只能独自靠着冰冷车窗，细微落差格外明显。

数个小时过后列车准时抵达目的地，走出车站陌生城市扑面而来，街道布局、来往行人全都陌生。杨博文拿出手机告知左奇函到站消息，拖着行李按着提前查好的路线去往大学宿舍。办理入住、整理床铺杂物，忙活完大半日，暮色悄悄降临。

宿舍四人一间，室友陆续到齐互相简单寒暄，喧闹陌生的环境让本就敏感内敛的杨博文稍稍局促不安。傍晚独自坐在床铺边，看着陌生狭小的房间，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傍晚结伴散步，晚饭也是独自去食堂打包，安静咀嚼的时候，格外怀念整个夏天两人一同下厨吃饭的日常。

夜里洗漱完毕躺上床，宿舍熄灯只剩窗外零星路灯微光。周遭室友闲谈说笑，氛围热闹，可热闹都是旁人的。杨博文侧躺蜷缩身子，习惯性伸手往旁边摸索，触到一片冰凉床沿，猛地顿住手。夜深安静下来，独处时积攒的想念慢慢翻涌上来，指尖不停摩挲食指上的银圈。

犹豫片刻点开聊天界面，弹出左奇函发来的消息，问他宿舍安顿顺不顺利，能不能适应陌生环境。

杨博文慢慢打字回复，简单讲完整理琐事，停顿许久打出一句：有点不习惯。

消息发送没几秒，手机铃声响起，是左奇函打来的语音通话。他轻轻按开放在枕边，听筒里传来对方沉稳熟悉的嗓音，隔着一段距离稍稍有些模糊，却足够安心。

“怎么不习惯了？”左奇函那边环境安静，想来也是独自待在房间里。

“宿舍吵，身边空着。”杨博文声音压得很轻，怕打扰一旁休息的室友，“晚上睡觉下意识想往旁边靠。”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轻柔的声响，左奇函应该也是躺在床铺上：“我这边也一样，屋子空荡荡的，做什么都少个人。”

两人隔着手机慢悠悠闲聊，不谈伤感离别，只零碎分享当下小事，左奇函说起独自在家午饭简单凑合，没心思好好做饭；杨博文说起食堂饭菜口味陌生，还没找到合口的吃食。细碎平淡的日常絮絮念叨，以此缓解异地的生疏与想念。

聊到后半段氛围慢慢安静，只剩彼此浅浅呼吸声顺着听筒传递。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像在家一样随便蜷着着凉。”左奇函轻声叮嘱，“要是夜里睡不着随时打过来，我随时醒着。”

“你也是，别熬夜坐着发呆。”杨博文小声回应。

通话持续许久，临近深夜才不舍挂断。放下手机，杨博文攥着被子蜷缩成团，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夏夜相拥、枕间温存、车站告别的画面，想念缠缠绕绕萦绕心头。

往后几日正式开学报到，新生班会、军训接踵而至。白日忙碌奔波，紧绷着身子适应大学生活的节奏，疲惫缠身暂时压下离愁；等到傍晚训练结束回到宿舍，褪去忙碌清闲下来，思念便准时涌上心头。

左奇函那边同样开启新生日常，闲暇空余便准时找杨博文聊天，午休简短报备近况，夜晚长时间通话闲谈。白天各自奔赴课业训练，夜晚借着网线互相陪伴，用细碎分享填补距离带来的空缺。

军训辛苦，白日暴晒站立一整天，傍晚浑身酸软乏力。某天夜里杨博文训练结束浑身疲惫，情绪莫名低落委屈，洗漱完躺上床沉默不语。左奇函察觉他语气消沉，没有多问多余问题，安静陪着通话闲谈，慢悠悠说着家里夏日往事，细数两人从前相处的小事。

“再坚持一阵子军训就结束了，等到周末我就坐车过去找你。”左奇函温柔安抚，“到时候带你逛这边街道，吃街边小吃，就像从前傍晚散步一样。”

杨博文听见这话低落情绪舒缓不少，指尖摸着指环轻轻应声，满心盼着第一次跨城见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