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志愿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徐徐钻进来，掀动桌上摊开的厚厚招生简章，纸页沙沙轻响，和远处零星的夏夜虫鸣缠在一起。桌上台灯暖黄的光晕圈住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散落的院校名单、分数线纸条铺了半张窗台，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划痕。

杨博文半倚在左奇函肩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院校简介上，心思却飘忽不定。指尖无意识绕着笔杆打转，明明眼前罗列着诸多选择，心头却堵着一层说不清的怅然。从前埋头刷题的时候，满心只盼着高考结束逃离紧绷的高三，从未认真想过考完之后，相伴的日子会迎来离别岔路口。那些朝夕相伴的清晨傍晚，沙发依偎、午后同眠、傍晚散步的细碎美好，好像刚稳稳攥在手里，转眼就要被距离隔开。

左奇函一只胳膊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笔挨个勾画院校，时不时低头轻声分析利弊，声音放得很轻，怕加重对方心里的烦闷。“这两所学校教学实力差不多，一座在城东省会，一座隔壁地级市，高铁半小时就能到，周末抽半天时间就能碰面。”他用笔尖点着两行文字，侧过头看向身旁垂着眼眸沉默的杨博文，“不用一两个月才能见一次。”

杨博文缓缓抬眼看向标注的城市位置，轻轻嗯了一声，眉头却依旧轻轻蹙着。“就算车程近，平日里上课课业忙，不能像现在这样放学回家就能碰面，一整天随时待在一起。”话音淡淡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落寞，“早上醒来身边没人，傍晚散步也只有单独一个人。”

这话戳中两人共同的心事，左奇函停下手中的笔，沉默片刻收紧怀抱，把人搂得更紧实些。温热的胸膛贴着杨博文微凉的后背，掌心顺着他腰侧轻轻安抚拍打。“我也舍不得，一想到往后回家空荡荡，不能傍晚拉着你逛夜市，午休没法抱着你，心里也难受。”

盛夏夜晚褪去白日燥热，晚风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吹在脸上。杨博文慢慢转过身，面对面靠进左奇函怀里，脸颊抵着对方锁骨，安静半晌闷闷开口：“当初没想过谈恋爱还要面临异地。”

“世事本来没法提前预料。”左奇函抬手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指尖轻轻梳理，“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分开，盲目随便选不合适的学校，耽误各自以后的路。感情和前程总得兼顾。”

道理杨博文全都明白，理智清楚不能一时贪恋相伴勉强择校，可情绪没办法轻易平复。长久以来敏感内向的性子，早已习惯依赖左奇函的陪伴，从前独自熬过灰暗压抑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人长久陪着自己慢慢走出心结，骤然要分开生活，不安感再度隐隐浮现。

左奇函察觉到怀里人情绪低沉，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慢悠悠轻声规划往后：“我们约定好，工作日认真上课学习，每晚固定抽时间视频聊天；周五傍晚放学互相奔赴，这周我去找你，下周你过来我这边；小长假就一起出门短途闲逛。距离只是隔开住处，不会隔开我们。”

杨博文安静听着，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抬手轻轻攥住左奇函后背的衣角。“会不会慢慢变淡啊，隔着距离，没法随时照顾彼此。”他心底藏着隐隐的担忧，过往独自独处太久，格外害怕陪伴慢慢消散。

“不会的。”左奇函抬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两人对视，暖黄灯光落在眼底，眼神认真笃定，“高三最难熬的日子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心结伤痛也是互相陪着慢慢治愈的，这点距离算不上难关。平时多分享日常，琐碎小事互相念叨，牵挂不会变少。”

说完他低头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额头，轻柔蹭了蹭。“况且也就四年大学时光，毕业之后我们再往同一个城市靠拢定居，往后余生就不用再分开奔波了。”

杨博文望着他坚定温柔的眉眼，心头郁结的沉闷一点点散开，慢慢松开揪紧的心绪，轻轻点头。

两人重新坐好，不再一味沉浸离愁伤感，静下心继续翻看资料。左奇函负责梳理院校专业优劣、录取分数线难易，杨博文细心查阅两座城市之间的交通班次、往返耗时，互相商量着划掉差距太远、往返麻烦的院校，留下地理位置邻近、专业合适的备选名单。

不知不觉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街边路灯零星亮起，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蝉鸣也减弱了不少。桌上的备选院校筛选出寥寥七八所，挨个做好标记备注。

收拾完散落的纸张资料，夜深泛起凉意，左奇函起身把窗边薄毯拿过来，披在两人肩头。杨博文有些犯困，眼皮微微发沉，下意识靠在对方肩头慵懒眯着眼。

“太晚了，收拾东西回房间休息吧。”左奇函收好纸笔，伸手牵起他的手。

起身往卧室走时，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拉住左奇函的手腕。昏暗走廊里看不清细致神情，只有朦胧身影依偎在一起。“不管最后选哪两座城市，你不许偷懒不找我。”

左奇函回身握住他的手，轻笑一声，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放心，再忙也会抽空奔赴你。”

躺上床铺，夏夜微凉，两人照旧紧紧依偎着相拥入眠。杨博文蜷缩在左奇函怀里，听着平稳沉稳的心跳声，先前的低落离愁渐渐沉淀成踏实的期盼。离别固然遗憾，但不是感情的终点，只是短暂分开奔赴各自成长。

往后数日，两人没有再刻意回避志愿话题，白天闲暇时就一起细化院校，上网查找在校生评价，咨询往届学长学姐，反复权衡取舍。闲暇之余依旧照常散步、看书、午后小憩，夏日温柔日常照旧继续，只是平淡日子里多了一份对未来的细细规划。

成绩正式公布那天，数值和两人预估相差不大，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接下来几天便是敲定最终志愿，对着筛选许久的两所邻近城市院校，认真填上各自志愿代码。提交完毕那一刻，相视一眼，既有即将短暂别离的不舍，也有着奔赴约定的期许。

填报结束那天傍晚，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橙红温柔漫过街巷。两人照常出门散步，慢悠悠走到之前逛过的夜市小路。不再纠结志愿烦恼，晚风轻柔拂面，左奇函十指紧扣牵着杨博文，手臂坦然外露的痕迹自在展露，不再局促遮掩。

走到僻静无人的河畔步道，夕阳缓缓下沉。左奇函停下脚步，侧身揽住杨博文，望着漫天晚霞缓缓开口：“志愿定好了，接下来好好过完剩下的暑假，好好享受朝夕相伴的日子。”

杨博文望向绚烂晚霞，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扬起浅浅柔和的笑意，轻轻往他身边靠紧：“好，剩下的夏天慢慢过，等着以后慢慢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