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返校

休养的日子一晃过去将近一周，杨博文夜里再也没犯过剧烈胃痛，手臂上新结的创口彻底长平，只剩浅浅淡淡的印记隐在皮肤里，无端低落压抑的频次越来越少，很少再冒出消极念头。清晨醒来不再浑身酸软无力，气色慢慢红润回来，整个人看着舒展了不少。

这天早上两人照常喝完小米粥，杨博文坐在桌边安静发呆半晌，忽然轻声开口：“在家歇太久了，该回学校上课了。”

左奇函正收拾碗筷，闻声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他：“身子还没完全养扎实，不再多歇两天？”

“胃基本不难受了，情绪也好很多，一直缺课落下功课不好。”杨博文抬手轻轻按了下腹部，“只是偶尔稍微有点虚，不影响正常上课活动。”

左奇函放下盘子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又轻轻摸了摸小臂遗留的淡痕，仔细斟酌许久。这些天居家照料虽稳妥，可终究不能长久休学；但杨博文过往底子太差，胃病和心理心结都是长年累积，返校之后集体环境繁杂，难免又出现独处沉闷的时候。

“想去学校可以，但是说好规矩。”左奇函坐在对面认真叮嘱，“课间别闷在座位一动不动发呆，心里闷了就去找我；午饭必须一起去食堂，生冷辛辣油腻一律不能碰；体育课剧烈活动不舒服立刻停下，不许硬撑逞强。”

杨博文乖乖点头应下：“记住了。”

当晚两人提前整理书包，左奇函特意把医生开的养胃药片分装成小药盒，塞进杨博文书包侧兜，标注好早饭后服用；又额外装了一小包温软糕点，以防上午课间空腹胃部发酸不适。收拾衣物时，杨博文下意识想挑长袖校服遮住手臂疤痕，指尖捏着衣袖犹豫半天。

左奇函瞧见了，轻轻按住他拿长袖的手：“不用刻意遮掩。”

“同学看见了会问……”杨博文微微局促垂下眼。

“就算有人好奇询问，不用慌张回避。”左奇函柔声安抚，“那些都是过去留下的印记，不必为此自卑胆怯。要是实在不习惯，日常穿中袖就好，不必硬裹长袖闷着自己。”

最终折中选了薄款七分袖校服，刚好堪堪盖住大半小臂，不会过分严实闷热，也不会将痕迹完全暴露在外。

第二天清晨照常早起，熬好温热粥食慢慢吃完，出门时左奇函习惯性牵住杨博文的手，一路并肩慢悠悠往学校走。往日杨博文独自上学总是低着头快步赶路，身形单薄孤寂，如今身旁有人相伴，走路步子从容平缓许多。

进教室分开坐到各自座位，早读课安静看书做题。刚开始一上午还好，课间周围同学嬉笑打闹喧闹不已，杨博文不爱扎堆闲聊，独自趴在桌上撑着脸颊望着窗外，周遭越热闹，安静独处的角落反倒越容易滋生落寞沉闷。

心底淡淡的空虚感慢慢往上泛，熟悉的烦躁悄悄萦绕心间，手指无意识蜷缩，悄悄往袖子里面蹭了蹭小臂。

他安静僵持片刻，没有像从前任由念头蔓延，稍稍迟疑后，起身径直穿过走廊，走到左奇函座位旁。

左奇函正低头整理笔记，察觉身前阴影抬头，一眼望见少年眉眼淡淡的消沉，瞬间明白过来，放下笔站起身，悄悄拉着他走到教学楼僻静的走廊窗边。

“又心里发闷了？”

杨博文靠着墙面轻轻点头，小声说道：“大家都聊着玩，我插不上话，坐着坐着心情就沉下来了。”

“没必要勉强自己融入喧闹。”左奇函站在他身旁，隔着衣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想扎堆就来找我，课间我们就在窗边站一会吹吹风就行。”

整整一上午，只要杨博文神色放空落寞，都会主动去找左奇函待一会儿，不用多说话语，简简单单挨着站着，低落感就能慢慢淡化。

中午下课两人结伴去往食堂，左奇函全程帮杨博文挑选清淡软烂菜品，避开凉拌凉菜、油炸重辣食物，打好饭菜找安静角落并排坐着吃饭，时不时留意对方进食状态，提醒细嚼慢咽，不许吃得太快。

下午后半节课，杨博文久坐不动，胃部隐隐泛起微弱酸胀不适感，悄悄蹙了蹙眉，隐忍没有吭声。但细微的小动作依旧被斜后方的左奇函捕捉到，下课铃一响立刻走过来。

“胃又不舒服了？”

“轻微胀闷，不算疼。”

左奇函拿出书包里备好温水，取出养胃药片递给他，看着他服下，又抬手隔着校服外套轻柔帮他慢慢按揉上腹片刻：“下次稍微有点难受不用忍着，上课递纸条跟我说就好。”

傍晚放学结伴离校，走在回家路上夕阳斜斜洒落。杨博文挽起七分袖校服，晚风拂着手臂，坦然露出浅浅淡疤，不再刻意遮挡躲闪。

“今天返校，有没有哪一刻差点控制不住想法？”左奇函边走边轻声问。

杨博文思索片刻摇摇头：“孤单烦闷的时候只想去找你，没冒出别的念头了。”

左奇函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抬手揉了揉头发，眼底满是安稳温柔：“慢慢来，学校人多繁杂，往后一天天适应，不管身体还是心情，随时同我说。校园朝夕相伴，也能慢慢把所有不安磨散。”

回到家中，左奇函照旧走进厨房熬养胃晚粥，房间渐渐漫开淡淡的米香。校园一日落幕，往后求学朝夕相伴，病痛有人惦记，心绪有人承接，不必孤身隐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