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稳过着,杨博文手臂上新鲜的伤痕慢慢收敛结痂,纱布两三天更换一次,每次换药都由左奇函亲手来做。
一开始掀开纱布触碰伤口时,杨博文还会下意识绷紧胳膊,指尖微微蜷缩,养成多年对疼痛敏感的本能没法瞬间改掉。左奇函动作每次都放得极缓,先轻轻用棉签蘸着温水浸湿粘连的纱布边缘,慢慢掀开,避免硬生生撕扯扯破嫩痂,再细致消毒上药,全程轻声和他搭话分散注意力,聊聊白天琐事、学校小事,不让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臂的刺痛上。
一次换药中途,棉签擦过结痂边缘带来微微酸胀的痒痛感,杨博文无意识往回缩了缩胳膊,垂着眼没出声。左奇函立马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疼了?”
“还好,有点痒。”杨博文淡淡应声,眼神轻轻飘向窗外,语气淡淡的,“以前弄完之后,痒也好疼也罢,都是自己熬着,没人管。”
左奇函闻言手上动作顿住,放下棉签,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以后不会了,大大小小的难受,都有我陪着。”
换药结束重新缠好纱布,左奇函没有立刻收回手,轻轻握住他包扎好的小臂,指尖隔着柔软纱布轻轻摩挲。杨博文安静坐着任由他握着,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细碎风声。
左奇函慢慢说起话,语速平缓温柔:“我后来想了很久,你不是任性自残,是从小到大孤单太久,没人听你的委屈,慢慢只能靠着疼痛转移心里的压抑。我不该只一味提醒你不许做,得慢慢陪着你改掉这种下意识的习惯。”
往后左奇函慢慢摸索着办法。察觉到杨博文情绪快要下沉的时候,不会直白戳破他低落的心事,免得少年敏感难为情。要么拉着他一起在厨房择菜洗菜,一边忙活一边闲聊;要么拿出本子写写画画;傍晚天色舒服就牵着他下楼慢慢散步闲逛,吹吹风走走停停。
这天午后天气阴沉,乌云压得很低,房间光线昏沉沉的,沉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心情低落。左奇函刚好要出门去药店补充养胃药和外用修护药膏,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回来,要是心里闷得慌别坐着胡思乱想,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也行。”
杨博文点头目送他出门,房门关上后,屋内瞬间安静冷清。沉闷压抑的感觉很快席卷而来,心口一点点发闷发堵,呼吸都微微滞涩,熟悉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僵持许久,手指反复攥紧松开,下意识看向房间抽屉存放东西的角落,脚步不由自主往那边挪动。可刚迈出两步,胳膊上纱布轻轻蹭到衣物,想起左奇函小心翼翼换药时心疼的神情,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怔怔愣了半晌。
烦闷堵在胸口无处疏散,眼眶微微发涩,他没再往抽屉走,坐到窗边椅子上,抱着膝盖静静坐着,指尖反复捻着衣袖,努力熬着难熬的情绪。犹豫半天,还是拿起手机,慢吞吞敲了一行字发给左奇函:心里有点闷。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分钟,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左奇函推门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窗边蹲在他面前。
“很难受吗?”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轻轻摇头又点头,说不清具体哪里难过,就是无端低落消沉。左奇函没多追问缘由,起身坐到他身旁,直接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让他倚靠在自己肩头,安静陪着,不强迫说话。
“不想说话就靠着歇一会,不用硬撑。”左奇函一下下顺着他后背,“情绪上来不用强迫自己忍耐克制,熬着只会越来越难受。”
杨博文静静靠着,沉默了许久,缓缓轻声开口:“明明有人陪着了,可偶尔安静下来,还是会突然陷进难过里,控制不住想法。”
“十几年养成的东西,不可能短短十几天彻底消失。”左奇函轻声安抚,“我们慢慢来,一次忍住一小步就是进步,不用着急苛责自己。”
阴沉的午后,两人就静静相拥坐在窗边,等心头沉闷慢慢消散。
傍晚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室内开起暖灯。左奇函去厨房熬了温润的南瓜粥,软烂香甜,晚饭依旧清淡易消化。吃过饭后,两人坐在床上,左奇函准时拿出医药箱给杨博文换药。
旧痂已经大半发硬脱落,新生嫩肉浅浅粉嫩,伤痕淡了不少。左奇函轻柔清理完毕,涂上修护凝胶,这次没有再厚厚缠绕纱布,只用薄薄一小块无菌敷料盖住就行。
“伤口快愈合了,以后不用裹厚纱布了。”左奇函收好东西,抬眸看向杨博文,“以后就算没有伤口提醒,也要记得难受第一时间找我。”
夜里入睡,杨博文习惯性想要独自侧蜷缩着身子,左奇函伸手轻轻把人揽过来,安稳圈在怀中,避开手臂位置。深夜偶尔杨博文无意识辗转蹙眉,像是又陷入低落心绪,左奇函总能及时察觉,轻轻拍打后背低声安抚,直到他重新安稳入眠。
又过了半个多月,手臂上新伤完全愈合,只剩下浅浅淡淡的浅色印记混在早年留下的旧疤里。胃病经过长久按时食补吃药,很少再突然绞痛发作,只是依旧需要长期忌口养护。
某个清闲傍晚,两人坐在阳台吹晚风,落日晕开温柔橘色霞光。杨博文随意挽起袖子乘凉,小臂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坦然露在光线下,不再下意识慌忙遮挡遮掩。
左奇函瞥见,伸手轻轻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浅浅印记,动作轻柔。
杨博文没有躲开,小声说道:“现在独处的时候,很少再有那种想法了,就算偶尔心情低落,忍一忍、想想你,就能慢慢平复。”
左奇函侧头看向身旁少年,眉眼柔和,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胃靠热粥慢慢养好,心结靠朝夕陪伴慢慢抚平。往后漫长日子,冷暖病痛、欢喜烦闷,全都一同分担,再也不必独自借伤痛消解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