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一点点沉落,晚风卷着楼下桂花树清甜的香气飘上阳台,杨博文肩头轻轻靠着左奇函,手里被对方温热的手掌牢牢裹住,心底空了十几年的角落,此刻填得满满当当。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见不得光的,满身伤痕、破碎的家庭,像块沾了灰的边角料,只能缩在人群角落,用高领、长袖层层包裹自己,生怕旁人窥见一点不堪。可左奇函的出现,一点点拆掉了他裹在身上厚厚的防备,告诉他那些伤疤不是羞耻,只是一段熬过去的过往。
“下周学校组织游泳课,你不用发愁。”左奇函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他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我跟体育老师打过招呼,要是你还是不自在,我们可以单独待在浅水区,或者干脆坐在岸边,没人会勉强你。”
杨博文闻言愣了愣,往年每到游泳课都是他最难熬的时候,只能谎称身体不适躲在更衣室,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独自蜷缩在角落自卑难过。从来没有人会提前顾及他的窘迫,只有左奇函,早早替他想好所有退路。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暖橘色的霞光落在左奇函眼睫上,柔和得不像话。杨博文微微倾身,脑袋抵在对方肩膀,小声道:“有你在,我不怕了。”
左奇函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小区,两人携手走进屋内,分工收拾白天买回来的新衣服。衣柜左侧满满当当全是左奇函的衣物,右侧整片空间干干净净,专门留给杨博文。一件件柔软的圆领T恤、宽松薄卫衣整齐叠放,没有一件高领衫。
杨博文指尖拂过布料,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
晚饭简单煮了清汤面,卧了两颗溏心蛋,撒上葱花,热气氤氲填满小小的厨房。两人面对面坐着,随意聊着学校的琐事,没有压抑的沉默,不用小心翼翼看谁的脸色,平淡的烟火气,是杨博文从未拥有过的日常。
洗漱过后,杨博文坐在床边,左奇函拿着药膏坐在他身后,细细检查后背残留的淤伤。指尖轻柔地打圈按摩,微凉药膏舒缓着皮下隐隐的酸胀。
“恢复得很快,再过一阵就完全看不出痕迹了。”左奇函的声音轻缓落在耳畔。
杨博文垂着眸,指尖绞着柔软的睡衣下摆:“其实就算留印子,我现在也不害怕了。”
换做从前,光是想到皮肤上永久留下伤痕,他都会惶恐不安,如今有左奇函包容他所有不完美,那些印记反倒成了分界,隔开晦暗的从前,标记着温柔的现在。
涂完药,左奇函没有立刻离开,顺势坐在他身侧,拿出手机点开社区发来的消息给杨博文看。上面清晰写明,监护相关手续全部办结,生父不再具备监护权,后续抚养费会按时由社区监管转交,对方再也无权上门打扰、干涉他的生活。
“彻底断干净了。”左奇函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揽住他,“以后这里就是我们长久的家,没有酒气,没有争吵,只有我们。”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眼眶微微发热,这十几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他不用再日日活在恐惧里,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提防突如其来的暴力,不用靠着高领遮挡满身狼狈。
夜深后,两人没有分房睡。客房的床铺足够宽敞,左奇函躺在外侧,牢牢护住身侧的杨博文。少年习惯性往温暖的方向依偎,整个人缩在他怀中,呼吸安稳绵长,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杨博文先一步醒来,静静注视着身侧熟睡的左奇函,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心底满是安稳。
左奇函很快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少年柔软的目光,顺势收紧手臂将人抱紧:“醒了?今天周末,不用赶早自习,我们晚点出门去逛书店。”
简单吃完早餐,两人换上新买的圆领短袖出门。杨博文脖颈的淡疤坦然暴露在阳光下,他不再下意识抬手遮挡,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不再像从前那样佝偻着身子躲闪人群。
路过街边服装店的橱窗,玻璃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十指相扣,少年眉眼舒展,再也不见往日的怯懦阴郁。
书店里安静清爽,满是纸张淡淡的墨香。左奇函记得杨博文喜欢散文,专门挑了好几本递给他,自己则站在一旁翻看习题集,时不时侧头看向捧着书本安静阅读的少年,眼底藏不住温柔。
结账离开时,街边新开的花店飘出玫瑰香气,左奇函停下脚步,买了一小束白玫瑰塞进杨博文手里。
“送给你。”
杨博文抱着柔软的花束,耳尖泛红,悄悄往左奇函身边贴近几分。
一路慢慢散步回家,路过从前那条老旧小巷,杨博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心底再无半分畏惧。那段黑暗岁月已经彻底翻篇,他再也不用独自困在牢笼里。